偶有行人经过,亦是步履匆匆,面带菜色。
战争,将这座城池掏空了。
“庐州被围数月,城中粮草早已告罄。”陈宗胜骑行身侧,语气沉重,“百姓逃散大半,剩下皆是走不动、走不起的老弱妇孺。若非李丞相拿下临淮关,断清军粮道,只怕再撑一月,城中便要易子而食了。”
李峰心中沉重。
他早料到庐州情况不会太好,但亲眼所见,仍觉触目惊心。
“城中还有多少守军?”他问。
“满打满算,不到六千。”周胜坤叹了口气,“自从豫王率主力三万大军西进之后,清军卷土重来。当时守城兄弟只有八千,后来打了这么久,战死、病死、逃走者……能留下来的,皆是真正的老兄弟。”
李峰默默点头,未再言语。
……
太平军在庐州的治所,设于一座被征用的富户宅院中。
当晚接风宴,便摆在这宅院正厅。
说是宴席,实则相当寒酸。
几盘干硬面饼,一碗稀薄粟米粥,几碟咸菜,外加一盆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野菜汤。
唯一荤腥,是周胜坤命人将已无法上战场的战马宰杀,炖了一锅肉汤,分予众人。
“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周胜坤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庐州被围太久,城中连老鼠都快被吃光了。待日后粮道打通,定好好补偿两位丞相!”
李峰摆手,端起碗喝了一口野菜汤,赞道:“周丞相客气了。行军打仗,有口热汤便是不错。这马肉汤鲜得很,比起硬邦邦的干粮强多了。”他确无夸张。
这几日在路上,啃的都是干硬干粮,能喝上一口热汤,已是难得享受。
林绍章亦笑道:“两位丞相坚守庐州数月,劳苦功高。我回去之后,定向东王殿下如实禀报,为两位请功!”
此言一出,周胜坤与陈宗胜面露感激之色。
天京那边,对前线将领赏罚向来分明。
能得一位丞相美言,对他们意义重大。
酒过三巡——其实根本无酒,不过以水代酒——气氛却异常火热。
四人围坐,谈笑风生。
周胜章是个直爽人,说话不拐弯抹角:“李丞相,不瞒你说,福济那老小子撤军之时,我差点没忍住要追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但想来想去,城中兵力不足,万一中埋伏便麻烦了。”他拍着大腿,一脸懊悔:“早知清军撤得如此干脆,我便该多派些斥候出去打探!”
“周丞相不必自责。”李峰安慰道,“福济北上冲着临淮关去,临淮关墙高河深,福济未必讨得好处。而庐州这边,梁园、园疃那点清军,已不足为惧。”
“李丞相的意思是?”陈宗胜来了兴趣。
李峰笑了笑:“临淮关如今在张乐行盟主手中,麾下将领能征善战,统兵数万。福济欲夺回去,没那么容易。反观庐州,局势已定。”他起身,走到厅中悬挂地图前,指着上面几点:“皖北局势,如今已成清军大患。临淮关扼守淮河,阻断清军西往东水路,北往南陆路。清军若想破局,必先解决临淮关。然其兵力分散,僧格林沁南下,福济北上,江南江北大营又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