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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兵临北硖（第3页）

　　地上刚冒头的春草被踩得稀烂，混着尘土沾在士卒们的裤腿上，没人顾得上拍。

　　冲在最前面的伍长刚越过一道土沟，额头上就中了一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后面的兵立刻把他的盾牌捡起来，顶在头上接着往前冲，脚下踩过的地方，血痕混着尘土，踩出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城上的清军千总扒着城垛看得真切，扯着嗓子喊：“给我砸！砸退了这帮发匪！”

　　话音刚落，磨盘大的礌石就顺着城墙滚了下来，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发颤，有个抬云梯的太平军士兵没躲开，被礌石擦着肩头扫过，半边肩膀立刻塌了下去，连带着云梯歪了半尺。

　　旁边的弟兄立刻伸手把他扶住，咬着牙把云梯往肩上扛，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云梯的木杆都浸成了暗红色。

　　滚木紧接着就砸了下来，碗口粗的滚木上还钉着半尺长的铁钉，一滚就是一串血花。

　　有架云梯刚靠到城墙上，城上的清军立刻举着挠钩往下勾，连着把两个爬在最前面的兵勾了下去，摔在城根的石头上，脑浆迸裂。

　　还有的清军往下面倒沸油，滚热的油浇在人身上，立刻冒起白烟，惨叫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被浇到的士卒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没了声息，身上的布衣被烧得焦黑，粘在皮肉上，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石娃抬着云梯冲在第三梯队，他今年才十六，上个月庐州攻城的时候，他爹被攻城的清军箭射死在城墙上，他临出发前把他爹留下的半块铜锁挂在脖子上，就等着与清妖作战，给爹报仇。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抬着云梯往上冲了，第一次云梯刚抬到半道就被礌石砸断了杆，第二次刚靠到城墙上就被清军推了下来，一起抬云梯的三个兄弟死了两个。

　　他咬着牙把沾了血的麻绳往手上又缠了两圈，刚要把云梯往城垛上卡。

　　一根滚木顺着城墙滚了下来，正砸在他的左腿上，骨头断裂的脆响隔着好几丈都能听见。

　　他疼得脸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滴，却死死攥着云梯不肯撒手，单腿撑着地面把云梯往城墙上靠。

　　直到云梯卡进了城垛的缝隙里，他才松了口气。

　　撑着云梯就要往上爬，刚爬到第三阶，一支冷箭正中他的胸口。

　　箭头穿透了他身上的布衣，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胸口的血。

　　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半块铜锁，整个人晃了晃，从一丈多高的云梯上摔了下来。

　　落在地上的时候，手还死死攥着云梯的脚架，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北硖关的城头。

　　“石娃！”旁边的老兵红了眼，抄起腰里的大刀就要往上冲，刚跑了两步，城上的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陈宗胜站在坡上看得清楚，手里的马鞭被他攥得紧紧，指腹上的茧子磨得发红却浑然未知。

　　打了快半个时辰，城墙根下已经躺了百十来具太平军的尸首，还有不少伤兵躺在地上捂着伤口闷哼，有的腿断了站不起来，还撑着地面往城墙的方向爬，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城上的清军见久攻不下，更是张狂，把战死的太平军士卒的首级砍下来挂在城垛上shiwei，嘴里还喊着污言秽语挑衅。

　　陈宗胜的副将看着再打下去攻破北硖关也是无望，只好说道：

　　“丞相！不能再冲了！清军的滚木礌石还有箭支都足得很，我们冲了三波都没摸到城垛，再冲下去弟兄们伤亡太重了！”

　　陈宗胜盯着城头上飘着的清军青龙旗，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怎么会不知道硬冲吃亏？

　　望着城根下那些还在往前爬的伤兵，望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弟兄，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炭，疼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