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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_第二部(第9页)

  这番话说在七月二十四日是很正确的。但七月二十九日就给库图佐夫授予了公爵封号。这个公爵封号也可能意味着有人想摆脱他,因此瓦西里公爵的论断还是正确的,尽管他现在已不急着把它说出来了。然而八月八号成立了一个委员会来商议战事,成员有萨尔蒂科夫、阿拉克切耶夫、维亚兹米季诺夫、洛普欣和科丘别伊几位元帅。委员会得出结论:战争失利是由于缺乏统一的指挥。尽管参加委员会的人知道皇上不喜欢库图佐夫,但经过简短商议后,委员会还是建议皇上任命库图佐夫为总司令。同一天,库图佐夫就被任命为总司令,全权统率全军并管辖驻军地区。

  八月九日,瓦西里公爵在安娜·帕甫洛夫娜的沙龙上又遇见了德高望重的人,这位德高望重的人因为想到玛丽娅·费奥多罗夫娜皇后所庇护的女子学校当督学正在巴结安娜·帕甫洛夫娜。这时,瓦西里公爵带着胜利者的神态,得意洋洋地走进房间。

  “有一条重要消息,你们知道吗?库图佐夫当上元帅了。所有的意见分歧都结束了,我真幸福,真高兴!”瓦公西里公爵说:“终于决定了,就是这个人。”他说完,意味深长、严肃地环顾了一下客厅里所有的人。德高望重的人尽管很想得到那个职位,但还是忍不住提醒瓦公西里公爵他以前的论断。(这不论是在安娜·帕甫洛夫娜的客厅当着瓦公西里公爵的面,还是当着如此乐意接受这个消息的安娜·帕甫洛夫娜的面都是非常失礼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但不是有人说他是瞎子吗,公爵?”他说,想提醒瓦西里公爵以前说过的话。

  “嗯,胡扯,他视力相当好,请相信我。”瓦西里公爵用低沉、快速、略带咳嗽的声音说道,他就是用这种声音,这种咳嗽解决了所有的难题。“有人说他是瞎子?”他又重复一遍:“我高兴的是,”他继续说:“是把所有的军权,所有的地区管辖权都交给了他,以前任何总司令都没有过这样大的权力。他就是第二个君王。”他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说完了这席话。

  “愿上帝保佑,愿上帝保佑,”安娜·帕甫洛夫娜说。德高望重的人在宫廷社会还是新手,他极力想讨好安娜·帕甫洛夫娜,为她以前的论断辩解,他说:

  “听说皇上并不想把这个权力交给库图佐夫。据说,当人家对库图佐夫说:‘皇上和祖国把这个荣誉授予您’时,他的脸都红了,就像小姐听了人家给她读《约康德》一样。”

  “也许,这些话不是出于本意吧。”安娜·帕甫洛夫娜说。

  “噢,不是,不是。”瓦公西里公爵激烈地出面袒护。现在他再不能把库图佐夫放在任何人之下了。依瓦公西里公爵看,库图佐夫不仅本身就不错,而且大家也崇拜他。“不,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皇上以前就很器重他,”他说。

  “愿上帝保佑,让库图佐夫公爵”安娜·帕甫洛夫娜说:“掌握实权,不让任何人从中作梗。”

  瓦西里公爵立即就明白了,这个任何人指的是谁。他小声说:

  “我确信,库图佐夫提出一个绝对的条件,就是皇太子不能在军中。你们知道他跟皇上说了什么吗?”于是瓦西里公爵重复了几句似乎是库图佐夫对皇上说的话:“‘如果他表现不好,我不能处罚他,如果他表现好,我也无法奖赏他’。噢,库图佐夫公爵,多聪明的人啊。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以前就了解他。”

  “还有人说”德高望重的人不懂上流社会的说话分寸,“勋爵提出的绝对条件是,皇上本人也不能到部队。”

  他刚说完这句话,瓦西里公爵和安娜·帕甫洛夫娜立刻转过身去,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为他的天真忧郁地叹了口气。

  七

  正当彼得堡在谈论这些事的时候,法国军队已经越过斯摩棱斯克,越来越靠近莫斯科了。像拿破仑的所有历史学家一样,他的历史学家梯也尔尽量为自己的主人公辩解,说拿破仑是被不由自主地吸引到莫斯科城下的。就像所有以个人意志寻找历史事件的合理解释的历史学家都是正确的一样,他说的头头是道。正如要证明拿破仑是被俄国统帅靠技巧吸引到莫斯科城下的俄国历史学家都是正确的一样,他们也是振振有词。这里,除了把过去的一切都看成是为以后完成的事实作准备的回归律以外,还有一切都相互影响的交互律在起作用。一个优秀的象棋手输棋之后,他相信,他的失败是由他的失误造成的,他会在游戏的开始寻找失误,但是他忘记了,在下棋的整个过程中,他的每一步都有错,每一步都不是完美的。被他发现的错误之所以显眼,是因为对手利用了这个错误。战争发生在已知的时间条件下,不是由一个人的意志来指挥这些没有生命的机器,一切都取决于各种任意行为的相互作用。由此看来,战争的游戏比下棋不知要复杂多少倍!

  拿破仑拿下斯摩棱斯克后,开始想在维亚济马过后的多罗戈布日附近,后来又想在察列沃-—扎伊米希附近寻找战机,但因各种错综复杂的原因,在距莫斯科一百二十俄里的波罗金诺会战之前,俄国人一直没有应战。拿破仑便在维亚济马下令直驱莫斯科。

  莫斯科,这个伟大帝国的亚洲首都,这个亚历山大臣民的圣城。莫斯科有无数形似中国宝塔的教堂!这个莫斯科让拿破仑浮想联翩,不得安宁。拿破仑正在从维亚济马到察列沃-扎伊米希的行军路上,骑着自己的毛色浅黄、鬃尾色淡的英国式溜蹄马,周围簇拥着近卫军、卫兵、少年侍从和副官们。参谋长贝尔蒂埃落在后面,为的是审讯骑兵刚刚抓获的俄国俘虏。他在翻译勒洛涅·狄德维勒的陪同下奔跑着赶上拿破仑,满面笑容地勒马停下。

  “什么事?”拿破仑问。

  “普拉托夫的哥萨克兵说,普拉托夫军正与主力会合,说库图佐夫被任命为总司令了。这个人相当聪明,但快嘴快舌的。”

  拿破仑笑了一下,让给这个哥萨克一匹马,把他带到这儿来。他想亲自与他谈谈。几名副官飞奔而去,一小时后杰尼索夫让给罗斯托夫的农奴拉夫鲁什卡,身穿勤务兵制服,骑着法国骑兵的马,带着狡猾、醉态和快乐的面庞来到拿破仑面前。拿破仑让他并排走,开始问他话:

  “你是哥萨克吗?”

  “是哥萨克,大人。”

  “哥萨克人并不知道围着他的那群人是谁,因为拿破仑朴素的外表让东方人想象不出这是皇帝,他非常随便、不拘礼节地谈论战斗情况。”梯也尔在讲到这段插曲时说。事实上,前天拉夫鲁什卡喝醉了,没给主人做午饭,被抽打一顿,让他到村子里去买鸡,结果他在那里又趁火打劫,被法国人抓了俘虏。拉夫鲁什卡属于那种举止粗鲁放肆、见过世面,认为自己的义务就是用卑鄙、狡猾的手段行事,可以帮主人干任何坏事,能够揣摩主人的阴暗内心,特别是虚荣和低级趣味想法的仆人。

  拉夫鲁什卡落到拿破仑这伙人手里后,轻易就识破了他的身份,但他没有丝毫慌乱情绪,而是尽力讨好新主人。

  他很清楚,这就是拿破仑本人,但在拿破仑面前他比在手持树条的罗斯托夫或骑兵司务长面前更轻松,因为不论是骑兵司务长还是拿破仑都不能剥夺他什么。

  他把勤务兵们在一块说的话都瞎扯了出来,而且他说的多数是实情。但当拿破仑问俄国人怎么看,会打败波拿巴吗?拉夫鲁什卡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正如拉夫鲁什卡这类把一切都看成狡猾的一样,他看出这里有一些微妙的狡猾成分,于是双眉紧皱,沉默了一会儿。

  “是这样的,如果要打,”他若有所思地说“就赶快打,你们会取胜。但是如果过三天再打,错过了时机,战事就要拖延下去了。”

  勒洛涅·狄德维勒含着笑给拿破仑翻译说:“如果三天之内开战,法国军队稳操胜券,但如果晚三天打,吉凶难测。”尽管看来拿破仑情绪特别好,但他并没笑,让把这些话又给他重复了一遍。

  拉夫鲁什卡察觉了这一点,为了让拿破仑开心,他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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