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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_第二部(第11页)

  从得到这个消息一直到战争结束,库图佐夫的全部活动仅仅在于通过其权力、诡计、请求来阻止自己的军队进行无益的进攻、机动作战以及与即将灭亡的敌人发生冲突。多赫图罗夫正前往小雅罗斯拉韦茨,但是库图佐夫却按兵不动,甚至下令撤离卡卢加,他认为撤离此地是可行的。

  库图佐夫处处都在退却,但是敌人不等他撤退就朝着相反的方向往回跑。

  拿破仑的历史学家们给我们描述了他向塔鲁季诺和小雅罗斯拉韦茨的巧妙的侧敌机动,还推测如果拿破仑能够进入富庶的南方各省将会发生的一些情况。

  但是且不说没有任何东西阻碍拿破仑进入南方各省(因为俄军给他让开了路),历史学家们忘记了一点,即拿破仑的军队无论怎样都无法挽救,因为当时它本身就已经具备了必然灭亡的条件。这只军队在莫斯科找到了丰富的粮草却没有保住它,而是任意糟踏于脚下,这只军队到了斯摩棱斯克不是征集粮草而是大肆抢劫,为什么这只军队到了卡卢加省就能够恢复元气呢?要知道这里像莫斯科一样居住着俄国人,火同样可以烧毁可以点燃的东西

  法军无论在哪里都无法恢复元气了。从波罗金诺会战和劫掠莫斯科起,它自身就已经具备了腐败的化学条件。

  这只溃不成军的部队的人们和自己的头领们一起逃跑,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往哪里跑,都只有一个愿望(拿破仑和每个士兵):个人尽快摆脱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这种处境虽然还不甚清晰,但是他们人人都意识到了。

  正因为如此,在小雅罗斯拉韦茨的会议上,当将军们装模作样发表各种意见商讨问题时,朴直忠厚的穆通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说现在应该尽快撤离,这个最后意见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任何人,甚至拿破仑都说不出话来反对这个大家都意识到了的真理。

  虽然大家都意识到应该撤离,却仍羞于承认应当逃跑。于是就需要外部的推动力来克服这种羞耻感。于是这种推动力便在需要的时候出现了。这就是法国人所谓的皇帝的乌拉。

  会后的第二天清晨,拿破仑佯装想巡视军队以及过去和未来的战场,带着元帅们和卫队骑着马在部队驻地的中间走。在附近翻寻战利品的哥萨克们碰到了皇帝本人,还差点把他抓住。如果说哥萨克们这次没有捉住拿破仑,那么救了他、也是毁了法军的东西就是战利品,无论是在塔鲁季诺还是在这里,哥萨克总是扔下人而扑向战利品。他们没有注意到拿破仑而是扑向战利品,于是拿破仑得以脱身。

  这些顿河之子们居然在军队中间差点捉住皇帝本人,这显然说明,除了沿着最近的、最熟悉的道路尽快逃走以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拿破仑已经四十岁,大腹便便,在自己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从前的那种灵活和勇敢,他明白这其中的含义。由于受到了哥萨克人的惊吓,他立刻同意穆通的意见,并且像历史学家们说的那样,下达了向斯摩棱斯克大道后退的命令。

  拿破仑同意穆通的意见以及军队向后撤退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他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但是说明影响全军、促使它沿莫扎伊斯克大道行进的力量,也同时影响了拿破仑。

  十九

  一个人在行走时,他总是给自己想出这样行走的目的。为了走上一千俄里,人就必定会想在一千俄里之外有某种好东西。为了获得行走的力量,就需要想象前面就是期望中的乐土。

  法国人在进攻时期望的乐土就是莫斯科,而在撤退时的乐土则是祖国。但是祖国太遥远,而对于要走一千俄里的人,一定要忘掉最终的目的并对自己说:“今天我走四十俄里就能到休息和过夜的地方”,于是在第一天的行程中这个休息地就掩盖了最终目的,并且把所有的意志和希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在个别人身上表现出来的这种意图往往会在众人中扩散开来。

  对于沿着老斯摩棱斯克大道撤退的法国人来说,祖国这一终极目的地过于遥远,而最近的目的地就是斯摩棱斯克,于是去那里的愿望和希望在人群中成倍增长。并不是因为人们知道斯摩棱斯克有许多粮草和生力军,也不是因为对他们说了这些(恰恰相反,军队高级将领以及拿破仑本人都知道,那里粮草很少),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行进和忍受目前的艰难困苦的力量。他们当中无论是知道的人还是不知道的人,都在欺骗自己,像奔向乐土一样奔向斯摩棱斯克。

  走上大道后,法军以惊人的力量和闻所未闻的速度向自己臆想中的目的地奔去。除了共同的意图把这群法国人集结为一个整体并赋予他们某些力量这个原因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把他们凝聚在一起。这个原因就是他们人数众多。正如物理学中的引力定律一样,他们组成的这个庞大的群体把单个的人像原子那样都吸引过来。他们这个十万人的群体像整个国家那样向前移动着。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愿望——当俘虏,摆脱一切恐惧和不幸。但是,一方面,以斯摩棱斯克为目的地的共同意图生发出来的力量吸引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另一方面——一个军不能向一个连投降,尽管法国人利用一切方便的机会相互脱离,一有什么微不足道的借口就投降,但是这样的借口并不常有。他们本身的数量和密集快速的运动使他们丧失了这种可能性,也使俄国人不仅很难,而且不可能阻止这种运动,因为数目众多的法国人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这上面。物体的机械断裂不可能超过一定限度地加速正在发生的腐败的过程。

  一个雪团不可能瞬间融化。存在着一个时间限度,此前任何加温的努力都不能使其融化。相反,温度越高,残留的雪就越坚固。

  俄国将领中,除了库图佐夫以外谁也不明白这一点。当法军沿着斯摩棱斯克大道方向逃跑一事得到证实以后,就出现了科诺夫尼岑十月十一日夜里预见到的那种情形。部队中所有的高级将领都想立功,想去切断、拦截、俘虏和歼灭法军,于是所有人都要求进攻。

  只有库图佐夫一个人把自己全部力量(每一个总司令这样的力量都很小)都用在了反对进攻上。

  他不能对他们说我们现在说的那些话:何必再交战,何必去堵路,何必再损失自己人,何必惨无人道地去屠杀那些不幸的人们呢?既然从莫斯科到维亚济马没有打仗这只军队就损失了三分之一,何必再打呢?但是他以其老年人的智慧对他们说了些他们能理解的话,他对他们说关于金桥的道理,可是他们都嘲笑他,诽谤他,大发脾气,在已经被打死的野兽面前大显威风。

  在维亚济马附近,叶尔莫洛夫、米洛拉多维奇、普拉托夫以及其他人与法军离得很近,便无法遏制要切断和歼灭两个法军军团的愿望。他们给库图佐夫送来一封告知自己意图的信,可是信封里放的不是报告而是一张白纸。

  不管库图佐夫怎样尽力阻止军队行动,我们的军队还是发起了进攻,竭力阻截法军的退路。据说,几个步兵团奏着乐、敲着鼓发动进攻,打死了几千人,自己也损失了几千人。

  但是说到切断,没有任何人被切断后路和歼灭。法国军队遇到危险凝集得更加紧密,虽然人数在不断减少,但继续走着那条通往斯摩棱斯克的灭亡之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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