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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个故事：传说中的夜班公交车（第3页）

“什么叫阴娘？”张卫军的父亲问。

老头子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请一个灵体做小虎子的干娘，让她保佑小虎子。”

“这怎么可能，无稽之谈！”张卫军的父亲从来不停一套，说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后来天宁子也没有提这个事，第二天就不辞而别了。

天宁子走后两个月，张卫军又大病了一场。等病好以后身体愈发虚弱了，甚至连下地都成了困难事。他母亲每天以泪洗面确无可奈何，眼瞅着这个孩子是不行了。直到大年二十九那天半夜，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是天宁子回来了，他背着一个大包带着风雪撞进了张家门。“必须给他请阴娘！”天宁子一进门，顾不得掸落身上的积雪就说。那语气坚决地好像不容张卫军的父母任意不同的意见。

“您……”张卫军的母亲后来说她当时其实已经完全相信天宁子了，只要只要能救张卫军怎么做都可以。至于张卫军其实在那时候也没有了反对的资本。事后他说他不愿让张卫军母亲伤心，哪怕有一点希望也好。

“现在已经到年三十了，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今天请是最合适的。”说着话天宁子从背着的大包里取出香炉、檀香、铜钱等物品。最后还拿出一张约七寸的大照片，照片里的人自然就是这刘宁。她是个歌舞团的演员，死因是zisha，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是和她丈夫双双服毒死的。这张照片是他的舞台照，据说他们把死亡当做一种抗争，把它变成了一种武器，他们没有失去尊严，失去的却是肉体。

后来天宁子给张卫军举行了小的仪式，之后把他的血滴在那张照片上烧掉了。他告诉张卫军的父母，刘宁也接受了张卫军。最后他拿出一个小木盒子说道：“这里面的东西你们现在万万不可打开，把他留到小虎子三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再打开看。”说完就走了，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天宁子。”

三大爷的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可白道长却怎么都没听明白，他问三大爷给他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三大爷嘿嘿一笑，说道：“你还不明白啊，张卫军背后背着的是谁？”

“那个阴娘？”他惊愕地问道。

“对啊，你把阴娘从他身上驱了出去，正巧第三天公交车大清洗，要不然还真让逼出车还真不好找了。那个阴娘找不到张卫军，自然要报复坐车的人。”三大爷说道。

“这么回事啊，你把她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不过张卫军一直有胃癌的病也趁这几天阴娘不在发做了，估计没几天好活了。”三大爷说到这儿突然收紧面孔，郑重其事地告诉张卫军，过一段时间要是张卫军真死了他就得躲避一段时间，或是干脆躲到老家去。

“为什么啊？”

“你把刘宁从张卫军身上弄走，致使张卫军病发，她能不报复你？”

白道长沉默了，他说他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件不能弥补的错事，他送走了三大爷，忧郁了很久，以为再也见不着张卫军了。谁知道一年以后，他们竟然又在公交车上相遇了。这次张卫军拉着白道长不让他走，一直等他下了班找了个酒馆俩人坐了下来。

“你又上班了？”白道长想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其实他的潜台词是想问张卫军为什么没死，这话无论如何也没说出口。张卫军笑了笑，先是感谢白道长他三大爷上次去看他的时候帮他把阴娘也带了去，还帮他治了病。然后说道：“我得的是胃癌晚期，放疗化疗都试过了，一天不如一天。直到你三大爷把阴娘给我送回去以后，我身体真的慢慢好起来了。而且每个月我都会到做同一个梦：在一条两边种满了红花的崎岖小路上，一个身着白纱的漂亮女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笑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怜惜。那笑容是超脱于世人的，是凌驾于永恒的爱凝集而成的。我知道，那是我的阴娘来看我了。”

“托阴娘的福，我的身体和生活也如其它从一样健康快乐了。每个月一次的梦也如吃饭睡觉一样，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份。梦中的阴娘从来不说一句话，确能带给我最温暖的另一份爱。

我病入膏肓那一阵，也会经常梦到阴娘，她依然是那么年轻漂亮。不同的是她脸上的微笑消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关切和悲伤的神情。她轻轻地摇着头，那种难过的神伤溢于言表。我能感觉得到，她伤心的程度甚至超过了我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

我开始自暴自弃，想放弃治疗。那段时间我每天晚到都能梦到阴娘，能梦到那开满红花的崎岖小路。除了忧虑、关切和悲伤，我从她的眼神中似乎又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种坚毅和力量。她圆睁着双目，狠狠地注视着我，似乎在告诉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坚持下去了，可是阴娘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相隔的越来越长。一直到我最后确珍痊愈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病好后很想她，整天地想，整日地想。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渴望可以梦到她，渴望阴娘能再来看看我。因为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不来了。有几次我梦到了那崎岖的小路，梦到了那开满了路边的红花，但就唯独没有了阴娘，小路上空空荡荡。”

说到这儿张卫军点了一根烟，接着说：“前几天我过三十一岁的生日，老母亲打电话让我过去。她交给了我一个木盒，就是当年天宁子交给我父亲的那个。”

“那里面有什么？”白道长问。张卫军却没有说话，他从羊绒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来。“好像今天遇到你是上天注定的一样，因为我正好带着他。”说着他递过一个木头小盒来。

“无巧怎成书？”白道长说着接了过来。木盒很小，有点像木头做的眼镜盒。打开后里面有一张照片，一张草纸。照片是黑白的，一个身着古装白纱的漂亮女人在照片里微微笑着。她笑得那样动人，充满了爱，充满了慈祥。草纸上只写了四句话：人生离别事无常，多灾多难请阴娘。续命要把恩来报，魂飞魄散其甘当。”

白道长的故事讲完了，虽然我对其真实性存疑，亦觉得这个故事与公交车的关系有些牵强，甚至不能说是夜班公交车。但我仍然很喜欢它，于是我决定把它放到这里，让每个人看到这个相对另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