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候着马坚将军,无论他何时前来复命,都速速请进来。
是。
宋别道:万事俱备,只待今夜如意的作为了。
如意那边,还请苏先生关照些。段秉道。
宋别笑道:那是自然的。
大理城中已然因平叛戒严,宋别不得返回住处,便一样留宿在段秉府中。到晚饭过后,城中的**稍作平息,夹在腥风血雨中的片刻寂静显得异常诡异,宋别合上书本,听着门前咯的一响,道:我在。
爷,是急件。
雪白的信笺从门缝中混不着力似的飘了进来,宋别招了招手,将信笺挟在指间。滴血般鲜红的封泥上加盖蔷薇,竟是颜王亲笔书函的印记。宋别怔了怔,黑州龙门两地局势均在掌握,什么大事要兴师动众地将亲笔书信贯穿南北四五千里的路程,直送大理?宋别不禁怀疑雁门出云失守,微吃一惊之下,忙将辟邪的书信展开。
行文就如辟邪一贯的短促而锋利,信中不过寥寥几句话,宋别一眼阅毕,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他将书信凑在火上点燃,默然灯下端坐,思量着如何对策辟邪信中所嘱,想到部署妥当的计策又要翻盘从头来过,宋别这样的人也忍不住焦躁,弹指敲落灯花,心中却忽涌上一股子凛冽不祥,让他不禁仰面长叹连连。
夜深时,段秉书房的院落仍是灯火通明,马坚等大将与朝廷重臣纷纷来至,与段秉商量肃清苗人之事。
这种场合,宋别从来是回避的,他找来王桂,由他带路,向着太子府内宅悄悄行去。
苏先生,如意可就交给您老人家了。王桂哈着腰低声道,他本事大,奴婢不是他的对手,只有先生他还忌惮些。
太子妃可曾安歇?
若景优公主还不曾就寝,宋别行事便可能惊动人,故此谨慎多问了一句。
王桂道:城中不太平,因而挪在太子爷的寝宫里歇了,如意却还回自己屋里睡。
那便正好。宋别道,你且回避,容我在他屋前监视。
宋别的年岁虽不甚老,却因清瘦多病,王桂实在看不过他如此辛苦,当下道:苏先生,要不是为了太子爷,奴婢真是舍不得您老在此熬上一宿。唉,说句实话,奴婢给您老磕多少个头都是应当的。
宋别笑道:把你的良心放在肚子里,等这一阵事完了,再拿出来献殷勤不迟。
王桂躬了躬身退去,宋别见他走得不见,才施施然走到如意门前,用扇子柄轻轻敲门。
呦,苏先生。如意丝毫不见意外,开了门笑道,这可是内宅,先生怎么进来的?
啊,乘凉散步,不经意间便到了公公门前,想着说两句闲话,也能消暑。
屋内的灯光幽暗,案上一只红漆剑匣因而显得晦暗阴沉。
公公的剑?宋别问道。
如意摇了摇头道:不过今夜借来用用罢了。
宋别凑近,方看清剑匣上篆书的雕雪二字。原来是太子爷的藏剑。宋别道,传说此剑剑身薄如蝉翼,若使剑的人手法够快,对手致死身上连伤疤也不会留下。
如意道:先生见闻广博。
彼此彼此。宋别衣袖轻拂剑匣,咯地将匣盖揭开,剑身黯淡灯光下却反射出一道苍白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好剑。他用扇柄轻轻巧巧挑起匣盖放回原处,转过脸来看着如意,公公今夜要行大事?
先生忘了,如意翘起嘴角,晌午时还是先生催着奴婢写信上书呢。
宋别道:区区一个玩笑,公公倒当真了。
先生,我这个人虽有时分不清好歹,但也知道此事不同寻常,开不得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