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林扶着她到廊下的石阶坐下。
“你这孩子,”莱拉坐定了才瞪他,“就是生来管我的。”
伊林笑了笑,蹲在阶前帮她把鞋带解开——她脚踝肿了不少,这几天都靠他揉。
莱拉被他揉得舒服,脖子往肩窝里缩了缩,好半天才嘟囔着说,下午想吃热汤面,要放醋。
伊林应了。
傍晚的时候,罗莎的小腹里动了第一下。
她正坐在窗边把最后一件蓝布小衣收好边,忽然顿住,手里的针悬在半空,过了片刻,她低下头,隔着衣料覆上那一处起伏,指尖底下那一下轻轻的拱动已经又挪了方位,像一只胆小的鱼苗试探着撞了一下池壁。
罗莎没有惊叫,也没有喊人,只是慢慢弯起嘴角,把那条缝了一半的线收完了,打了个结。
她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拿牙齿咬断线头,将蓝衣叠好放进筐里,才推开门,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伊林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她站在门边,手轻轻扶着自己隆起的腹,那句“罗莎姐姐”刚出口,她下腹便又动了一下,这一回力道大了些,隔着衣料也能看出那一拱的轮廓,他愣在那里。
罗莎走过来,拉过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裹裙上。
掌下传过温软而有力的一动——滚圆的,扎实的,像是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完整的人,在里面蹬了一下腿,宣告自己的存在。
伊林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一点哑,“我知道。”
罗莎没有接话,只是将他的手指拢了拢,松开时他的指腹还留着她肌肤的温热。
她转身走向廊下,在门槛边站了一站,晚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她的肩线比以前柔缓了许多。
晚上,伊林把四张暖水袋都灌满,码在灶台上捂热,他一个一个送过去。
楼兰屋里只点了半盏灯,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她正半靠着枕头,用指尖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那只隆起的弧,像在打量一件什么东西的轮廓,他坐到床沿,将暖水袋垫进她腰后,她嗯了一声,靠过来,把脸抵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在这儿。”他说。
楼兰的睫毛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环得更紧了一点。
他揽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和窗外夜风混在一起,等了很久,等到那只小手隔着被褥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他才轻声笑了笑。
“好,”他说,“我知道了。”
夜从窗沿滑过去,像一只行走极轻的猫。
廊下的晾衣绳在风里细声地响,挂着的四件小衣裳被月色映成四道浅浅的剪影,白的,蓝的,还有罗莎晚些时候搭上去的那件未缝完的淡黄。
月亮升到中天时,从罗莎的窗缝里漏出一点极低极低的、差不多只能被她自己听见的气音,她把手指压在唇上,又覆上那一处微微搏动的温暖,细声地念叨了两句什么,风没有听清。
月亮已经过了中天。
罗莎在窗边坐了很久,指腹覆在那一处温和的搏动上没有移开,直到掌心底下那团小东西又轻轻拱了一次,像催促一样回了她的指尖一下,她才妥帖地收拢衣襟,拉正衣带,踩上鞋,穿过月光浸透的廊道,朝主卧走去。
门扉半掩。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南窗斜斜地铺进来,把大床上那些交叠的轮廓照成深深浅浅的一团暗影。
伊林正靠在最里侧,楼兰半枕着他的肩,翅膀半收,红发乱了满枕,莱拉从另一头搭过来一条手臂,松松环着伊林腰侧,而伊莉莎蜷成小小一团缩在床尾,半个脸埋进被角,呼吸声匀得像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