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空空的。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哺乳睡衣,前襟洇着奶渍。
不是白纱。
可皮肤还记得。
相框的凉,黑木框沉在掌心里的分量,玻璃硌着锁骨,脸上那层又热又稠的东西。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的,干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抖了一下,像触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缩回手,在睡衣上蹭了蹭。
她蹲在墙角,把脸埋进手里。
那场婚礼,那间婚房,那支红烛,那个跪在喜被上、抱着遗像、被射了满脸的白纱女人…是她。
她刚才就在那儿。
她跪着,抱着自己的照片,含着另一个男人,眼泪掉在玻璃上。
她甚至记得自己最后把脸贴上去蹭了一下,像在跟照片里的人撒娇。
她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又哑又碎,飘在这间安静的卧室里:“我……到底是谁?”门锁响了。
咔嗒一声,很轻,钥匙转动的声响。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玄关的灯亮了,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
脚步声往卧室这边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
她蹲在墙根,脸上还挂着泪,想站起来。腿是软的,膝盖抖得撑不住。她扶着墙,刚直起半截身子,卧室门被推开了。
顾长青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的目光先扫过地上,又顺着墙往上,停在那张婚纱照上,最后才落到她身上。
她蹲在婚纱照底下,头发散着,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哺乳睡衣前襟洇着奶渍。
他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他的笑落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温温的,从门口漫进来。
“玲玲?”他说,“怎么蹲在地上?”她张了张嘴。
墙上的婚纱照里,白纱女人还在笑。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在耳朵里。
那句“我到底是谁”,还悬在她舌尖上,滚着,烫着,没敢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