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浮起这个念头,自己先怔了怔。真的?她怎么会这么想?那是催眠。
顾长青让她拍的婚纱照,催眠她笑的,像催眠她签字、跪下,像催眠她说“我想嫁给你”一样。
可照片里那个笑那么满,那么亮,满得亮得不像是被催眠的。
被催眠的人,笑得出来这种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盯着那个笑,眼睛移不开。
那张脸,隔着玻璃,隔着两年的光,笑盈盈地望着她,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她伸出手,指腹贴上玻璃,凉。
照片里,她的手挽着顾长青的腰。
现实中,她的指尖隔着玻璃,落在照片里自己那张笑的脸上。
玻璃上映出她现在的脸:湿的,白的,眼底发青,没有笑。
两张脸叠在一起,一个笑得那么满,一个干得发涩。她看着看着,忽然分不清…
照片里那个人,是谁?
她是谁?
张阳是谁?
那个叫张阳的、没人记得还活着的男人,和这个穿着白纱笑得满眼是光的女人,隔着两年的光,隔着玻璃,隔着她的心口…谁在看她,她又在看谁?
是她吗?
如果是她,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幸福?
她不是张阳吗?
张阳怎么会笑成一副嫁给心上人的新娘样子?
如果不是她…那照片里这个穿白纱的女人,又是谁?
她站在谁的床边,喂着谁的孩子,穿着谁的围裙,住在谁的家里?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发抖。
玻璃上的呵气,一点一点漫开,模糊了照片里那张笑脸。
窗外的光从她肩头斜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照片上,投在那张笑得满眼是光的脸上…影子里的人没有笑。
她看着,指腹贴着玻璃,贴得久了,玻璃从凉变温,温成另一片皮肤的温度。
白光漫上来。
漫过照片,漫过她的指尖,漫过她的眼睛。
一段记忆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暖融融的、红通通的光,带着一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气的气味…红烛的气味,掺着糖,掺着酒,掺着远远近近的笑声,像有喜事,像办婚礼。
她的指尖,停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