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挑枣,指尖捏起一颗对着日光看,放下,再捏一颗。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必赶时间的事。
她的脸和我第一次见时不同了。
不是皱纹,不是胖瘦。
是眉间那一粒浅痣的位置,周围的皮肤松了。
以前那粒痣像是被绷在骨头上,现在周围的肉托住了它。
她整个人像是从一根弦上被取了下来。
她没有看到我。车驾很快过去了。
我放下帘子,靠在车厢里,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
我在想一件事:她在我的榻上学会了松,然后把这松带回了李延家的卧房。
李延承了我的光,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车驾到府门时天已经暗了。
许褚扶我下车,我踩到地面时后腰那根筋忽然抽了一下。
四十多岁的人了,骨头开始记仇。
天冷的时候,身上那三处箭疤轮流发痒。
今夜轮到小腹左侧那一处。
我坐在书房里批公文,左手批文书,右手隔着衣服按在那道疤上。
疤的表面是光滑的,摸不到缝针的痕迹。
但里面痒。
不是皮肤的痒,是肉在长。
三年了,它似乎永远长不好。
许褚端了碗姜汤进来。他放下碗时看了我按肚子的手一眼,没说,转身出去了。他不会问,他只是会记住我今晚在按哪道疤。
军报批到一半,我看到了张郃的名字。
折冲校尉张郃。
驻黎阳,督河北诸营。
军报上说他整训新卒两千,请增拨弩机三百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