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已经掉了,白印还在。
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摸上去略微光滑。
写字的时候拇指压在笔杆上,那道印子正好贴着竹管,每写一笔都像她在旁边用牙轻轻咬了我一下。
我试过不去想它。越想越想。这感觉让我烦躁。不是烦她,是烦自己。
我把这事和荀彧提了一嘴。不是提齿痕。我是问他:“一个人被咬了一口,一直记着咬的那一下,这是为什么。”
荀彧放下茶盏,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从来不多说话,但每句话都说在点上。
“明公是被咬了手,还是被咬了别处。”
我端起酒盏没答。他自己接着说:“咬手好办。咬别处,属下没法治。”
荀彧这种聪明人偶尔说一句越界的话,你不能接。接了就等于承认。
我转移话题,问起荆州降臣安置的事。
荀彧说刘先已经到许都半个月了,安排在城南一处旧宅,不大,两进,原是给谒者住的,谒者调任后空置了半年。
刘先的老家当不多,几箱书,一匹马,一个厨娘,一个妻子。
“他妻子怎么样。”
荀彧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多停了一息。
“明公问的是哪方面。”
“随便问问。”
“姓陈,名婉。荆州别驾刘先之妻。二十三。”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很安静。”
荀彧说一个人“很安静”的时候,通常不是指话少。是指这个人他还没看透。能让荀彧说“没看透”的人不多。
“安排接风宴。”我说。
接风宴定在三天后。
那天傍晚下了小雨。
不是十月底那种大雨,是三月初的毛毛雨,细到落地没声,只在袖子上积一层白毛。
我在宴前更衣时照了一眼铜镜。
四十八岁的脸,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比去年又深了一分。
眼角开始有细纹。
头发还行,只白了两鬓。
我把腰带收了一扣。
许褚在门边等着,看见我收了腰带,没说话。他的沉默有时候是一种提醒,有时候只是一片空白。这次是哪种,我拿不准。
宴设在偏厅。
不大,摆了三张案。
我的在最上首,左边是荆州使臣那桌,右边是荀彧和另外两个文官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