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本能,像排练。
敬完酒,她替刘先夹菜。不是夹丈夫爱吃的菜,是夹“别人希望看到丈夫爱吃的菜”。每一筷子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不多不少,体贴但不亲昵。
她在替刘先扮演“贤妻”。
而刘先浑然不觉。
我饮了三杯酒。
席间话不多。
荆州那边的事务问了刘先几句,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个字都像是从“降臣应答手册”上抄下来的。
我嗯嗯两声,没有再问。
席散时,陈婉最后一个起身。
她的动作依然比所有人慢半拍,不是迟钝,是不急。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步,侧过身,把桌案边上被刘先碰歪的酒壶扶正了。
不是非要扶不可,壶和案边的距离还有半寸,不会掉。
但她扶了。
扶这个动作的意图不在酒壶。
在于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众人散尽后多停留一息。
果然,扶完酒壶之后她收回手,无名指的关节碰到了我的手腕。
凉。快。准。
不是不小心。
也不是勾引。
是试探。
她碰到我手腕的那根手指正好是无名指第二关节——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
茧不是写字磨的,写字磨指尖。
她这茧的位置太偏了,偏到我想不出什么日常动作能磨到那里。
她收回手的动作和碰我手腕是一气呵成的。
碰完了,手收回到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羞涩,没有“不小心碰到了请丞相恕罪”。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