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采是右手搭左腕,给自己把脉。
陈婉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张开,像在弹一张不存在的琴。
我先和刘先谈正事。
荆州旧部的安置,他的意见是分批安排,先安置没有根基的年轻官吏,再逐步安插老臣。
逻辑清晰,话说得也体面。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话不像是他想出来的。
他说话时偶尔会顿一下,那个顿不是在思考下一句,而是在回忆。
回忆已经准备好的稿子。
稿子是谁写的,我心里有数。
谈完正事,我让人上了橘饼。
橘饼是荆州特产,用橘子瓣裹糖霜晒干,甜中带酸。
厨娘把盘子端上来时,陈婉看了一眼。
不是看橘饼,是看盘子。
那是个青瓷浅盘,越窑的,不是我日常用的汝窑。
厨娘特意换了个素净的,大概觉得降臣之妻不配用丞相府的汝窑。
陈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拿起一块橘饼。
手法很轻,三根手指捏住橘饼的边缘,不碰糖霜。
放进嘴里之前先闻了一下。
然后咬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只咬掉了橘瓣尖端的一小块。
“家乡味。”我说。
她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谢丞相。不过这橘饼是南阳做法。南阳的橘饼多放了一味姜。”
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荆州本地的橘饼只放糖。南阳靠近伏牛山,冬天更冷,放姜是为了驱寒。”她说完,把剩下的大半块橘饼放回碟子里。没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