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良独自落座在沙发上,身姿端正挺拔,指尖轻搭在膝头,静静等候。没有半分焦躁急切,沉静得如同蛰伏的猛兽,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十多分钟。
良久,走廊传来沉稳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口响起一声轻微的推门轻响。
李安富推门而入,手中拄着一根质感厚重的乌木拐杖,周身没有半分大佬的盛气凌人,看上去便是个温和有礼、安分守己的正经企业家。
“仇队,实在抱歉,刚刚一直在开会,让你久等了。”
他快步上前,主动伸手,姿态谦和热情,满脸恰到好处的客套与歉意。
仇良抬手,与他虚握即分,触碰短暂疏离,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干脆利落:“李总客气,您这边事务繁忙,我就直接说了,今天过来是有一桩旧案想向你核实线索。”
李安富笑意不改,顺势落座,姿态从容松弛:“仇队尽管问,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仇良抬眸,目光笔直锁住他的眼底,单刀直入,毫无铺垫:“二十多年前,宁江范文元一家灭门案。”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块巨石砸入静水,瞬间压得整间会客厅的空气彻底凝滞。
李安富脸上温和儒雅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快得几乎无人能捕捉。
仇良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他的每一处微表情:“当年范文元与你大哥江宏伟,是宁江地界水火不容的两大人物。范文元身亡后,除却当时在国外,他前妻生的儿子,其余家眷尽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安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厉色,寒意转瞬即逝,被他极强的定力彻底遮盖。
他抬手端起桌面的白水,浅浅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疏离,带着刻意的模糊与推脱:“二十多年前的江湖恩怨,仇队,我记不太清了”
仇良眸光微沉,字字清晰,精准戳破他的伪装:“李总,档案没写错的话。你这条腿,当年就是伤在范文元手里的吧?这么快就忘了?”
李安富沉默两秒,脸上的笑意淡去些许,再度抬眼时,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疏离与强硬:“仇队,当年那案子早就彻底了结、尘埃落定。我现在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翻扯。”
“江湖恩怨?”仇良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的双眼,语气沉而有力,“李总,世事最不缺意外。那些深埋地下、被人刻意抹去的旧东西,终究,是会破土而出的。”
李安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仇队,我还有事要忙。警方若是有正规传唤手续,我随时配合调查。若无,恕我不能久陪。”
逐客之意,已然分明。
仇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纠缠:“既然李总事务繁忙,那我就不多打扰。后续若是想起任何相关线索,随时联系我。”
他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面,起身转身,步履沉稳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径直离开会客厅。
“嘭。”
房门闭合,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
瞬间,李安富脸上所有的儒雅、温和、客套尽数碎裂褪去,眼底所有温润光芒彻底敛尽,只剩沉沉的阴翳与刺骨的凝重。
仇良走出富信广场楼,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抬眼望向头顶这幢高耸入云的商业大楼。
他今日登门,本就从未奢望一次问话便取证破案。
二十余年的旧案,岁月久远,证据早已被彻底销毁湮灭,证人四散飘零,线索尽数断裂,根本无法依靠现有流程硬性查证、定罪抓人。
但整个宁江老江湖圈子人人皆知,当年范文元与江宏伟两大巨头的恩怨轰动全城。
李安富作为江宏伟的结拜兄弟,不可能不知情,甚至可能就是涉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