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瞳孔,在烛火映照下,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扣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瞬间爆发的力道,让云微痛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她清晰地感觉到,沈砚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刮过她掌心那道伤口,也刮过那被血污掩盖之下的、金箔碎片的棱角!
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云微脑海中炸开,瞬间点燃了濒死的恐惧和绝望!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军报,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沈砚钳制她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牙齿穿透锦缎,深深陷入皮肉!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砚闷哼一声,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骤然一松!
就是现在!
云微借着这股挣脱的力道,猛地向后踉跄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尘土簌簌而下。她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她顾不上查看自己几乎被捏断的手腕,也顾不上那份跌落在地的染血军报,只是死死地、用尽生命所有力量般,攥紧了那只藏着金箔碎片的右手!掌心伤口的剧痛和那碎片的棱角带来的尖锐触感,成了此刻唯一能证明她存在的真实。
鲜血,顺着她的齿间和沈砚的手腕蜿蜒流下,一滴,两滴,砸在密室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空气中弥漫开新鲜的血腥味,与军报上陈旧干涸的黑血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沈砚缓缓抬起那只被咬伤的手腕。玄色锦袖被撕裂,露出下方结实的小臂,两排深深的齿痕清晰可见,皮肉翻卷,鲜血正汩汩涌出,顺着他冷白的手腕滴落。他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又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倚着墙壁、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燃烧着孤绝火焰的云微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是冰冷的怒意?是被冒犯的凛冽?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痛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只未受伤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药瓶。瓶身温润,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
云微的神经瞬间绷紧,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药瓶!又是药瓶!赠药疑云,枯死的兰草,及笄礼上淬毒的累丝金簪……所有与药相关的记忆碎片都带着剧毒的阴影席卷而来!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恨不得能融进去。
沈砚依旧沉默。他拔掉瓶塞,一股极其清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冷香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压过了血腥和尘土的味道。他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瓶中淡青色的药膏,那药膏在烛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如同凝固的寒冰。
他再次向她逼近。
“别过来!”云微尖叫,绝望地想要后退,身后却已是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她只能徒劳地挥舞着那只完好的左手,试图阻挡。
沈砚轻易地格开了她无力的阻挡。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那只沾着药膏的、带着凉意的手指,不容分说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力道,猛地扣住了她那只受伤的、紧攥着金箔碎片的右手手腕!
“放开!你放开我!”云微剧烈地挣扎起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拼命想抽回手,想护住掌心的秘密,想远离那散发着清苦冷香的药膏!那药膏的气息钻进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恐慌。
沈砚的手如同铁铸,纹丝不动。他强行掰开她因剧痛和恐惧而痉挛蜷缩的手指!
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皮肉外翻,边缘红肿,渗出的血珠混着汗水和灰尘,一片狼藉。而就在那伤口边缘,一点微小的、沾着血污的金色碎片,赫然显露出来!
云微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完了!他发现了!
然而,沈砚的目光却只是在那点金光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他蘸着药膏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重重地按压在了她外翻的皮肉之上!
“呃啊——!”
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炸开!那药膏甫一接触伤口,竟如同滚烫的熔岩浇灌在皮肉之上!又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剧烈的灼烧感和刺骨的寒意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摧毁人意志的酷刑!云微痛得浑身剧烈痉挛,眼前阵阵发黑,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冲破喉咙,在狭窄的密室里回荡,凄厉得如同濒死的哀鸣。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她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瘫软下去,全靠沈砚那只如铁钳般箍着她手腕的手支撑着,才没有彻底滑倒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沈砚却仿佛对她的痛苦置若罔闻。他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如磐石,指尖沾着那淡青色的药膏,如同最冷酷的工匠在处理一件破损的器物,沿着那道狰狞伤口的边缘,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涂抹、按压。每一次按压都带来新一轮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云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