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镜面剥落时,镜子彻底暗了下去。
铜质的镜背露出来,鸳鸯戏水的图案在黑暗中依然清晰。云知微抚摸着那些刻痕,每一刀都很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下去的——是沈砚刻的吗?还是他母亲刻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面镜子,这个沈砚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这个他藏了一百零七封情书的地方,现在空了。所有的秘密都暴露了,所有的爱都说出口了,所有的等待都结束了。
石室里,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绝对的寂静。
云知微抱着破碎的镜子,抱着那封泛黄的情书,蜷缩在墙角。空气依然稀薄,呼吸依然困难,死亡依然近在咫尺。
但她突然不怕了。
因为沈砚在这里。不是鬼魂,不是幻影,是真实的他——那个十五岁就写好遗书的少年,那个爱了她一辈子却不敢说的男人,那个用整个生命为她铺路,最后连死都设计成礼物的,傻得让人心痛的陆轻舟。
他在这里,在这面破碎的镜子里,在这封未寄的情书里,在她每一次呼吸里。
“沈砚,”她对着黑暗轻声说,声音嘶哑但平静,“我收到了。你的信,我收到了。”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她把情书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她站起身——腿软,踉跄了一下,但她扶着墙,站稳了。
破碎的镜子在她手中,最后闪了一下光。
很微弱,像流星划过夜空时,最后那一瞬的灿烂。
然后光灭了。
镜子彻底变成了普通的铜块,沉甸甸的,冰凉凉的,像一块墓碑,像一座坟。
云知微握着镜子,在黑暗中,开始摸索石室的墙壁。她记得进来时,台阶在哪个方向,石门在哪个位置。她要出去,不能死在这里。
不是怕死,是不能死。
沈砚用命换来的她的生,沈砚藏了一辈子的爱,沈砚那些没说出口的“对不起”和“我爱你”——这些她都要带着,走出去,走到阳光底下,走到他说的“要幸福”里去。
哪怕幸福里没有他。
哪怕幸福,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刑罚。
墙壁是光滑的,没有缝隙,没有机关。她摸索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空气更少了,她开始头晕,眼前又出现黑斑。
但她没有停。继续摸索,继续寻找。
就在她快要再次昏迷时,手指触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墙壁,是地面。在石室中央,之前放石台的位置,地面有一个微微的凹陷。
她蹲下身,用手去摸。凹陷很浅,形状……像是虎符。
她掏出虎符,放进去。严丝合缝。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