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我昨天做梦了。我梦见我照镜子,里面的脸好老。后来我醒了,怎么也睡不着。你说我该怎么办?如果我真的那么老了,爸爸妈妈都不在我身边,你也不在,我该怎么办?”
“苏哲也会变得那么老,但他有儿子,他有太太,有人陪着他。我想有一天我们可能会遇着,他拉着他们的手站在我面前,而我一个人看着,你说我会恨他吗?”
“这四年过得好快,我都想不起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过完了。”
“我想你!”
她不知坐了多久,她的肚子开始饿了,慢慢出来,她下意识的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里面是暗的,电源都没‘插’。
她靠着敞开的‘门’,没有力气再动。她的眼睛越过玻璃看到餐厅,她记得那个点。他站在那儿,问:“你想方毅的时候会想起我吗?”然后他自答:“会的,你会告诉他,你是多么的讨厌我。”
是的,他的预感多么正确。她都不想再去他的房间,她心里不承认她怪他,然而,她的行动承认。绍钥的话刺痛了她的心——“你等他,可他不等你!”是的,他不等她!他终是没有等她!
她出来,站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地板上的一层细灰。她突觉得不能容忍。于是她奔进浴室,取出一块擦布,一寸一寸的擦起来。擦完客厅,再擦方毅房间,然后是厨房、然后是浴室、然后是阳台。天‘色’渐渐暗了,她把各处的灯一齐打开,除了苏哲的房间。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忽的眼泪奔涌。
居然会有这么一天,她恨他!她怎么能够!她曾经那么爱怜那么疼惜的一个人,而今,她恨他?
她终是走进那团黑暗中。
他们相依在‘床’头,他们坐在地板上,他们看书,他们下棋,他们说话,他们斗嘴……所有的一切,不间断的一幕幕回放。她看得见黑暗中他的脸,温柔而眷恋。她‘摸’索着打开那个暗柜,‘摸’索着那个盒子,‘摸’索着那张纸。
然后,她打开灯,端进一盆水,轻轻拭去每一处灰尘。
绍钥走进茶座,略观察下位次,直往左手走,走到尽头,见姚‘玉’荷迎面坐着,看见他了,微一欠身:“四先生。”
绍钥听她出口客气,不动声‘色’,微笑着问:“什么事这么急?”
“绍检要去哪儿?”
“他没告诉你?”绍钥并不惊奇,但声音却很惊奇。
“我帮过四先生,也请四先生帮我一次。”
他看着她的脸,竟是平静得毫无‘波’澜,不自觉的,他心生怜悯。
“绍检有野心!”
“小荷,‘女’人的好归宿,是嫁一个好男人。”
“有野心的男人,通常都不是属于‘女’人的好男人。”
“我知道,”姚‘玉’荷微微一笑:“我只想看见他,仅此而已。”
绍钥静静的看着她,末了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明天7点,机票。”
“我买了两张,以防他要,结果,是你要。都一样……”
姚‘玉’荷‘摸’挲着那个信封,半晌不语,最后她抬起脸:“谢谢你,绍钥!”
绍钥微一摇头,神情郑重:“也许,我是在害你!”
“我愿意,我不悔。”
看着她起身要离去,绍钥突发声唤住:“碰见小浔告诉她,苏哲结婚了,过得很好。”姚‘玉’荷怔了一下,缓缓点头:“好!”
绍检取出登机牌,接过绍钥递过的背包,“四叔,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