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隔着树影看了看日光,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他懒洋洋的直起身子,不太想回去。肖凌有绍钥差遣,晚上不到半夜总不回来。林曦这边绍韩已去,且他已放他假了,至少这个下午他无事可做。
他知道他其实可以洗把脸换身衣服,去别处逛逛,喝两杯白兰地,或是其他的什么酒。
但他就是不想动。
唐海燕穿着一条彩蝶穿‘花’的长裙,眉飞‘色’舞的跟身边一个高个男子有说有笑。在过马路时,她有意无意的瞄一眼路旁的林荫道,那里或坐或站着有一大群人,但她的眼睛直接定位在那个穿浅灰T恤的男子身上,他的脸正对着这边,戴一个常见的大墨镜。过马路时,她装着惧怕的样子,轻挽住高个男子的胳膊。那男子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侧脸看看她,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手臂,两人靠得紧紧的穿过车水马龙的主干道。
隐随便要了份套餐,眼睛几乎不离唐海燕。他知道她已经看见他了,但他还是灼灼的盯着她。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那么一股气。这些天来,她都不在医院食堂吃,每天‘花’枝招展的招摇过市,身边至少一个男人。男人就男人吧,最可恨的是每次出来她都要溜他一眼,然后喜笑颜开的挽着一个男人或两个男人手臂过马路。吃完了,回来,她又溜他一眼,然后‘花’枝‘乱’颤的跟一个男人或两个男人说笑着走进急诊室大‘门’。他跟过来就是想告诉她,“你爱跟谁谁的一起吃饭就吃饭,你别没事溜我一眼溜我一眼的,你烦不烦?”
唐海燕吃在嘴里,乐在心上,——终于憋不住了,跟来了。她边吃边琢磨待会儿怎么嘲笑他,是正义凛然好呢,还是玩世不恭好?或是哀怨悲苦好?想着想着,她绷不住的就要笑。同行那个男子有些奇怪,他跟她说了好几句话了,总不听她回声,而她却又莫名其妙的笑,他便轻触她的胳膊:“唐医生,你没事吧?”
唐海燕回过神来,她已经没有耐心再跟他周旋,只简短的说:“不好意思,张医生,我看见一个朋友了,你慢慢吃,我过去招呼一下。”说完,也不等他应声,直接端了盘子就走。
隐没想到她端着吃了一半的盘子直接过来,想好的话一时说不出来,只沉默着看着她。
唐海燕伸手把他脸上的墨镜一摘,凑到他脸前端详端详,呵呵笑:“真的是你呀,印家磊,哎哟,真是巧!”她又前后左右的张望一番:“咦!你‘女’朋友呢?”
隐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女’朋友是谁,脸上呈现出不可分辨的怪异表情。
唐海燕拿着墨镜在手上直转,“吃饭还戴墨镜?你不怕吃进鼻孔里?电影里黑社会都不这样,你耍酷也不能这么耍吧!”
隐瞅着她,也不知也怎么搞的,突然笑出来。唐海燕显然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看着他突然绽开的笑容,她一下子愣住,那实在是非常开心的笑,跟他以前的模样异与两人,而她,居然、实在、特别……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她慢慢坐直身体,慢慢把脸拉下来。
隐一笑过后,觉得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要说的话一句没说,反而傻笑了一场。他自己都觉得赫然,于是,他埋头吃饭,不再看唐海燕。
唐海燕估计她要不开口的话,他吃空盘底也不会理她。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腮帮子一动一动,他的脸倾斜着朝下,只看见高‘挺’的鼻梁。无来由的,她心里又起了悲悯,她不能辩明那种悲悯里究竟隐藏着什么,就像她看着方毅坐在那高高的看台上漠然俯视时,她心里也是这种感觉。别人的苦难本与她无关,可是,她却铭记心底,不能忘怀。她知道,属于这个人的身体,能坐在这里,一口一口的吃饭,是多么不容易的生命奇迹,进而她联想起在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一念及此,她不由得冲口而出:“伤好了吗?”
隐停住了咀嚼,这个声音实在不像是刚才捉‘弄’调侃他的那个‘女’人发出的,如此关爱那样怜惜。他望到她脸上,终于确信,就是她问的。他含着一口饭,模糊不清的回了声“好了”,然后又怕她没听清,舒展了一下左臂。
“‘腿’呢?”
“好了。”
那个张医生时不时的看着这边,他看不出那个套件老头衫的男子有什么特别,怎么会引得大名鼎鼎的“冷海燕”主动贴上去,举止上还那么亲热。他放下筷子,从过道上走过去,跟唐海燕说:“唐医生,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但眼睛却盯着那个男子看。
唐海燕头都不抬,“噢”了一声,“你慢走。”
隐倒抬了头,眼睛由下至上直视着过来之人,他的身体并未动,但全身肌‘肉’均已绷紧。那张医生只觉无形中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挤得他几乎站不住,他不敢再看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睛,张皇后退。
唐海燕回头看了下钟,已接近上班时间,她忙站起来,“我要走了。”隐沉默着跟她一同站起。两人出了快餐店,唐海燕上下打量他,“你恢复得真快,我当你还要瘸着呢。”
隐微微一笑,拉她站在树荫下,“等我一会儿。”
唐海燕不明所以,只看他要干什么,却见他忽的起‘腿’,一步跃过人行道,腾空跨过道路护栏,直扑车流‘交’织的六车道主干路。在唐海燕的惊叫中,刹车声此起彼伏响成一遍。她还未叫完,他已经到了对面,摇着手冲她‘露’出洁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