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健却上前一步压住:“阿染……别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
绍樨染心有不舍,但还是慢慢放回,却突然发现那信封上的收件人是“杜雷”,她有些疑‘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全是“杜雷”。翻看的手感告诉她,不是信,是卡片。而在翻的过程中,她下间意识的数出——19封。再看信封字迹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遂赞叹:“好一手好字。”
刚健打量一下书橱,觉得中层有本稍微外突,遂伸手‘抽’出——染实秋的《槐园梦忆》,中间夹了一张崭新的纸币,似是看到那一页。
绍樨染看看,没说话,半晌忍不住,问:“风健,人是不是很奇怪?这文写得多感人,可是,只一年后,他就另娶,最后死了,也葬在台湾,美国那个预留给他的墓是空的……”
风健沉默不语,眼睛在地板与书橱的夹角处停了一下,那里落了两根长发。
绍樨染看着风健将书放回,他放得很仔细,突出的尺寸与方才丝毫不差。她拿眼睛又慢慢在室内搜索一遍,只觉得莫名的凄凉,遂抬脚出来,又进了次卧。
“还是这里舒服,好像有人住一样。”
风健中听得一愣,可不是,这哪里是一个逝去了19年的人的房间,它分明等待着它的主人随时回来,往‘床’上一扑,呼呼大睡。
他突然抓住了那件事。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印家磊聊天。那会儿他受了伤,没能立时赶回去,他们有时间说了许多话。他久闻绍五的大名,怎么也想不透他大哥过去只是为他保护一个‘女’孩子。“她有多美?”
“不算很美。”
他困‘惑’的看着他,不知该怎么问下去。
印家磊似乎也想解释一下,他皱着眉,说了两遍:“她很……”似乎总是找不准词,最后他突然蹦了一两个字:“温暖。”
“对,她很温暖。”他脸上有着表达出准确信息的满意,但接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显出一个‘混’杂着恍惚、歉意、纠结的神情。他一向果敢坚韧、冷静淡漠,喜怒不显于形,因而,他对他那一刻的异样记忆得非常清晰。
“风健!风健!”绍樨染唤了两声,见他还是神不归属,忙伸手拽他:“你想什么?”
“你看好了吗?”
“看好了。”绍樨染有点没‘精’神。
“走吧。”走到‘门’口,他禁不住又回头细细的看。他如父的兄长就是因为这个人与他天人永隔。但他生不出一丝恨意,如同他看着唐海燕,心底总是深深的悲悯。他堪不透这一种情,所以,他从不沾染,亦不停泊。也许,这就是他最好的人生,不牵绊人,亦不被人牵绊。
绍樨染已穿好鞋,久不见他过来,忙忙的喊:“风健……”
他刚穿好鞋,绍樨染温软的小手就紧紧拉着他的右手食指。他已感觉到她的不开心,遂问:“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绍樨染摇摇头。他未再说话。
两人下了楼,沿着林荫道慢慢的走。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下马坊。绍樨染眼睛看着树下的椅子不动。他知道她累了,遂抬脚过去。
绍樨染不愿单独坐,直接赖在他‘腿’上,像只猫似的,蜷着,胳膊吊住他的脖子。许久,她哭兮兮的冒了句:“风健,我真该听你的。什么都不知道最好。现在我心里难过!”
风健不说话,只轻轻‘摸’‘摸’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