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洞穴中的水汽三日未散。
沈砚坐在温泉边,手里握着那颗米粒大小的水晶。这是云知微留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迹,微弱的荧光在他掌心明明灭灭,像她最后那抹即将消散的微笑。
赵擎已经离开三天了,去联络分散各地的旧部。洞穴里只剩下沈砚,和满壁沈砚亲手刻下的阵法符文。这些原本为了研究蛊术、寻找救云知微方法而刻的图案,如今成了讽刺的墓志铭。
他活过来了,用她魂飞魄散换来的生命。
“微微。。。”他对着水晶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你说要我好好活着。。。可没有你,活着算什么?”
水晶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但沈砚知道,那只是温泉的热度透过石壁传来的温度。云知微已经不存在了,彻底地、永远地消失了。魂飞魄散意味着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她化为虚无,就像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除了他记忆中那张笑脸,除了这颗水晶,她什么都没留下。
沈砚缓缓站起,腿还有些僵硬——这具用秘药浸泡多年的身体虽然年轻健康,但魂魄与肉身的融合还需要时间。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云知微曾经翻看过的那本蛊术古籍。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梨花花瓣,是她某次来时随手夹进去的。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些书是为了救她而准备的。她只是好奇地翻看,指着那些复杂的符文问:“砚哥,这些弯弯曲曲的图案是什么?”
“是希望。”他当时这样回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救你的希望。”
现在希望实现了,以最残忍的方式。
沈砚将花瓣小心取出,放在掌心,和水晶放在一起。花瓣早已枯黄脆裂,一碰就碎成粉末。就像他们的爱情,曾经绚烂如春日梨花,如今只剩一地残骸。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沈砚还是听见了。他迅速收起水晶,眼神恢复冰冷。进来的是赵擎,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
“沈将军。”赵擎行礼,“这位是前御医院院正陈太医,这位是虎贲营旧部王统领。”
老者颤巍巍跪下:“老臣。。。终于又见到将军了。”
中年汉子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将军!弟兄们。。。都在等您!”
沈砚扶起二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陈太医是当年沈家灭门案的知情人之一,曾暗中为沈砚传递消息。王统领是沈砚一手提拔的将领,云家出事后退隐山林。
“情况如何?”沈砚问,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赵擎递上一份名单:“能联络到的旧部共三十七人,掌控兵力约五万。但皇帝最近加强了边防,各地驻军频繁调动,恐怕。。。”
“他在防备我。”沈砚接过名单,快速扫过,“他知道我还活着。”
“什么?”三人俱是一惊。
沈砚走到温泉边,指着水面:“九铃锁心术引发的天地异象,瞒不过钦天监。皇帝身边有高人,一定能推算出来。”
陈太医脸色煞白:“那。。。那岂不是。。。”
“无妨。”沈砚的声音依然平静,“他防备,说明他怕。怕就好。”
他转身,目光如刀:“王统领,你带人潜入南疆,联络那边的部族。陈太医,你回京城,联络那些对皇帝不满的旧臣。赵擎,你负责整合边军。”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眼前的沈砚,与从前那个温文尔雅、行事谨慎的将军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冷酷、决绝,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只为杀戮而生。
“将军。。。”王统领迟疑道,“我们兵力不足,此时起事是否。。。”
“不是起事。”沈砚打断他,“是复仇。”
他走到石壁前,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阵法符文:“皇帝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杀了微微,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但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