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微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具,收起地图和金勺,抱起瓷瓶,打开门。
夜色更深了。相府里静得像坟墓,只有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鬼,像魂,像所有不甘心的人。
书房里,云相已经等在那里。他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个酒瓮——正是云知微在忘川岛剖碑取出的那个,装着“忘川酒”的酒瓮。
酒瓮是空的,但瓮身裂开了一道缝——从虎形印记中间裂开,和她之前在竹桥上看见的一模一样。裂缝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渗出,一滴,两滴,三滴……滴在桌上,渗进木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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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砚留给你的。”云相说,声音平静,“他说,如果你选择复仇,就和你一起喝这瓮酒。他说……酒里有答案。”
云知微看着那个酒瓮,看着那道裂缝,看着渗出的液体。她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苦味,血腥味,归墟的味道,沈砚的味道。
“一起喝?”她问,“和谁一起?”
“和我。”云相说。
云知微愣住了。她看着云相,看着这个她恨了一路的父亲,看着这个沈砚要她扳倒的仇人。
“为什么?”她问。
“因为有些真相,”云相说,“需要两个人都醉了,才能说出口。有些选择,需要两个人都疯了,才能做出来。”
他拿起两个酒杯,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酒瓮,倾斜,从裂缝里倒出液体——不多,刚好两杯。
液体暗红,粘稠,在酒杯里微微晃动,像血,像泪,像所有说不出口的痛苦。
“喝吗?”云相端起一杯,看着她。
云知微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端起另一杯。
酒杯很凉,但液体是温的,像体温,像心跳,像沈砚最后那个破碎的拥抱。
“为了什么而喝?”她问。
云相笑了,笑容苦涩:
“为了……所有死去的人。陆家的人,沈砚,你母亲,还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我的女儿。”
云知微的心颤了一下。她看着云相,突然发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真实的痛苦。
不是伪装,不是算计,是真正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就像沈砚。
就像所有失去一切的人。
她端起酒杯,和云相的酒杯轻轻一碰。
“为了死去的人。”她说。
然后她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她看见——不是幻境,是真实的景象。
在酒杯的倒影里,在液体的波纹中,她看见了一座桥。
桥的那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