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天生就有个鼓鼓的肉包,恰恰好能卡住下滑的挑子,挑起粪水来,比常人还利索几分。
步子稳当,桶里的污秽是一滴也不浪费。
余氏撒菜种的地,就在蓄粪池旁边,挨得近,也方便日后浇灌。
张簸箩“哗啦哗啦”地倒完一挑粪水,盯着菜地里已经冒出两片真叶的苗子,看了好半晌,越看越觉得古怪。
“嫂子、宛丫头,你这地里撒的种怎么杂七杂八的?叶子长得也不一样,有些我瞧着还怪眼生的……”
江宛正蹲在地里拔草,闻言动作一滞。
抬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我娘种的。”她说着,还偏头去看一旁的余氏。
余氏也愣了,有些奇怪地瞅了江宛一眼,“这不是你带回来的菜籽吗?那油纸包里裹着,我看里头有白有黑的,想着你心里有数呢,就全撒下了。”
说着说着,她伸长了手臂去扒拉旁边的嫩叶,“你看,这边出的是圆叶吧,那边是尖叶,还有那一片,毛乎乎的,好些我也认不出来。”
江宛讪讪地在胳膊上蹭了蹭鼻头,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窘色,“不晓得……种出来就知道了。”
当初买菜种的时候,只图它便宜,也没细看,随手就下了单。
眼下都起苗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移苗了,长出什么便是什么吧,总比冬日里天天啃萝卜加牛皮菜强。
余氏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地空着也是空着,种出来什么都不亏。哪怕是长一茬野草,归拢归拢一把火燎了也是加肥。”她望着这片绿油油的苗子,眼中全是盼头。
张簸箩低头看了脚边这口已经七分满的蓄粪池,瘪着嘴,连连摇头。
末了,叹了口气,挑起空桶慢悠悠地走了。
也就周家这老两口会惯实孩子,好几文钱的一桶粪水,就拿来浇灌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
败家哟……
等张簸箩走远,余氏悄悄挪过步子,蹲到江宛身边,小声问道:“小宛呐……娘还打算种些抱儿菜和大头菜,你看怎么样?”
她看着暂时荒废的两块空地,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花老些银子开出来的地,哪怕要入冬了,她也不想让地歇着,总觉得亏得慌。
江宛抻起腰杆,先看了眼身前挤挤挨挨的一片绿意,又抬头看了看那一大片刚翻过垄的新土,犹豫着开口。
“娘,这么大块地呢,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就是别累着自己就好。”
家里人人都有事,不能一直跟着余氏在坡上除草、施肥,眼前这些菜种等移开估计都能种个半亩地了,再多种些,那是真的很辛苦了。
“不累不累。”
余氏听了这话,心里熨帖不少。可放眼光秃秃的坡梁时,又操心起来。
“等你爹把柑子树移回来,再移些栗子树回来,这两匹坡就得去一匹了,剩下的还不晓得该怎么办呢。”
江宛也愁。
这地一开出来,远比她想象的更大,将近三十亩的坡地横在眼前,不种粮浪费,种粮累人。
思来想去,一家人也就想出来种点果树占地。
她正准备开口同余氏好好合计合计,坡脚后院儿就传来了小禾的喊声。
“嫂子!何家的吴嫂子找你有事,你赶紧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