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衙门口站着六名差役,手按在腰间的铁尺上,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地盯着人群。
有人往前顶一步,他们便往前逼一步。
铁尺抽出半截,寒光一冷。
人群退了退,又涌上来。
反反复复……
江宛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镇衙檐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一身丹青色衣裳,梳着整整齐齐的双环髻。
她微微扬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正若无其事地打量着骚动的人群,像看一场热闹的大戏。
是荣老夫人身旁那青衣裳的丫鬟。
那丫鬟也看见了江宛。
隔着喧嚷的人潮,隔着沸腾的喊叫和哭声。
四目相对的瞬间,丫鬟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微微欠了欠身,挑衅十足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右手,指尖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鬓角。腕上一只银镯子滑下来,在日光下闪着黯淡的光。
那姿态,从容极了……
江宛死死地盯着她,胸膛里的心跳得又重又急,擂鼓似的捶着肋骨,闷闷地发痛。
攥着周祈山的手愈发用力,丝毫没察觉指甲已经彻底嵌进了他的皮肉。
“宛娘。”周祈山俯下身子,贴在江宛耳边,声音低沉,“我们不能在这儿硬顶,人太多了,出了乱子谁担着都不好。现在永兴镇还能说上话的,就是你了。”
江宛闭了闭眼,眼皮底下酸胀不已。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安抚百姓、了解详情、探明孙大人被押去了哪里,再想对策……
可那丫鬟含笑的目光像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疼。
她在人群里站了片刻,耳旁熙攘声被她悉数摒弃在外。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她松开周祈山的手。
踮起脚尖,将双手拢在嘴前,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喊道:“乡亲们!”
她的声音在喧嚣中拔起。
离她近的几个妇人止了哭,红着眼睛扭过头。
“乡亲们!听我说一句!”
人群渐渐静了些,无数双眼睛朝她转过来。
焦灼的、委屈的,不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