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村村长缩了缩脖子,声音愈发微弱,“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呸!”老丈狠狠啐了他一口,鄙夷道:“这还没过上好日子呢,骨头就软了?就开始舍不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奚落,白云村村长当即就气红了脸。
“你这个莽夫!”他抬手指着老丈,声音骤然拔高了不知多少,“你老当益壮不怕死,你去啊!你去堵县衙门口啊!你去撞那登闻鼓啊!”
老丈闻言,非但没恼,反倒眼前一亮,“哎?!我说你这法子……”
李良丰深吸口气,不想再听这二人拌嘴。
他目光越过中间的茶桌,落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宛身上。
她弯着背,双手摆弄着面前的茶碗,眼底一片沉静。
“宛丫头。”李良丰开口,“那老头说的没错,一直坐以待毙确实不是个办法。”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碗,可腹中茶水太饱,又轻轻搁下,“你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渝州府、益阳府都去逛过,脑瓜子比我们这些泥腿子灵光。具体怎么个章程,只有你拿得出来。”
此话一出,老丈和白云村村长同时闭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凝在江宛身上,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江宛双手撑在膝上,缓缓抬起头。
桌上桐油灯亮着,夜风一吹,明明灭灭。
江宛盯着那簇火苗,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她轻轻摇了摇头。
“此事太大,不是我一介商户能摆平的。”
“摆不平也得摆!”老丈似报复般,一巴掌拍在身侧白云村村长身上。
他瞪着双牛眼,精神抖擞地看着江宛,“宛丫头,这事儿你交给我办!我今晚就带人去县衙门口蹲着!只要县衙的人敢露头,我就敢跟他论论理!”
白云村村长捂着肩膀震惊不已,“你真打算去堵啊……”
老丈梗着脖子,刚想开口,就见江宛抬起了手。
她目光扫过二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们上头没人,孙大人也是个不喜攀龙附凤的,未曾结交半分官场人脉。
眼下,我们就去堵县衙、就是闹到堂上去,县衙里坐着的官家只需一句‘刁民滋事’,就能将我们全部拿下。”
“刁民”两字堵住了老丈的嘴,他讪讪地扭过头,“我们老蟒林不会闹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江宛抿了抿唇,抬头,目光幽深,似想望穿那夜色,“若是曹大人还在渝州府的话,拦上他把事情说清楚,未尝不是个法子,可……”
□□府出手,掐的就是这个时机。
曹大人已经离开,要想寻他,只能一路追去京城,擂那面悬在午门外的登闻鼓。
其间山高水远,少说要花费月余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孙大人在牢中吃尽苦头。
那深牢大狱里,折损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不用刀、不用杖,单是几顿馊饭、几夜湿寒,就能让一条壮汉脱去半天命。
且,即便孙大人得以全然脱身,张大人也已然上任,往后针对永兴镇的刁难,不止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