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娘子,你家婆婆说,现在周家是你在当家,哪那笔账……”
“二十三两四钱。”江宛淡淡开口,“说好了月底还,今天二十七,还差四天。”
这是周家娶她的彩礼。
在她继母苏氏那张舌灿莲花的嘴下,原身是一个既能识文断字、拨盘弄籽,又能旺家旺夫、自带福气的好媳妇。
好一通的胡咧咧的诱导下。
周家这个以“实诚”闻名永兴镇的商贩人家,愣是凑出了三十八两白银,赶在儿子出门前,将她这个落魄秀才家的女儿娶进了家门。
盼望着真能迎进来一个当家做主的话事人。
陈账房愣了一下。
昨天来的时候,这个年轻媳妇还红着眼眶不说话,今天怎么又不一样了?
“没错。”他点头,“周家娘子,不是我不讲情面。东家说了,月底之前还不上,就要拿铺子里的东西抵。”
这铺子里,已经没什么东西能抵的了。
唯一能抵的,就是铺子本身。
江宛皱眉,“半个月。”
陈账房挑了挑眉。
“再给我半个月。”她抬头,直视着陈账房,声音平静,“半个月之后,我连本带利还你三十两。还不上,铺子归你。”
陈账房的笑收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女人。
面黄肌瘦、眼窝青黑。
但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三十两?”他重复了一遍。
“多出来的六两六是利息。半个月,三成利。”江宛加重了语气,“你们陈记放印子钱都没这么高的息吧?”
陈账房没说话。
他盯着江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
“你拿什么还?”
“那是我的事。”江宛闭口不谈怎么还钱,只将问题重新丢给陈账房,“你就问问你们东家,这生意做,还是不做。”
空气凝滞了一瞬。
铺子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周家娘子。”陈账房站起身,把凳子推了回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江宛笑笑,不语。
陈账房低头,捋了捋长袖,意有所指,“周家这三十两花得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