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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故事:再生人朱秀华(第2页)

“说了半天这再生人是没有的了?”

“也不一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白道长说。

“讲吧。”

“说是故事,其实这也是近年不多的一件再生人的事,不过没怎么报道。原因嘛你们是知道的,所以我只能当故事讲给你听。”白道长说着讲起了故事。

这件事发生在伦敦奥运会的第二年,地点是福建某市。当地有个做仿品生意的小伙子叫赵海罗,主要在天猫上卖各种品牌的运动鞋,生意做得很大。赵海罗的妻子崔婷婷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除了带孩子以外就是打理家务照顾几个老人,虽然没有工作但也很忙碌,所以上幼儿园的大儿子赵宣瑜主要是保姆接送,一家人的生活平静富足。

赵宣瑜当年四岁零几个月,聪明异常,尤其是这个小家伙善于模仿各种动画片里的人物和说话,惟妙惟肖,任谁看了都说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可赵海罗却对儿子这个爱好却不甚感冒,既没表示支持也没明确反对,总之态度比较暧昧。其实只有崔婷婷才知道,丈夫是个受家庭和传统文化影响很深的人,一直希望儿子长大做个学者医生之类的技术人员,并不喜欢靠脸吃饭的行业。所以在幼儿园的选择上,赵海罗也是力排众议,把儿子送到了一所以教授传统文化为主的“儒生学堂”,而不是昂贵的私立国际幼儿园。

“儒生学堂”是当地一所很有特色的连锁幼儿园,教授的内容以《弟子规》、《三字经》等传统文化为主,连老师和阿姨都是从全国各地聘请来的,学费价格不高又很受当地家长们的欢迎。赵宣瑜每天晚上幼儿园回来以后都要给家长表演一段当天学到的东西。每到这时候连身体不好的爷爷奶奶都会从楼上下来看完赵宣瑜表演,然后开心地表扬一番。

这天晚上和往常一样,晚饭后家人们又团坐在客厅,围坐着听赵宣瑜念了一段“千字文”,唱了两首歌之后,突然见孩子把眼睛一瞪,双手叉腰做出愤怒的表情,指着面前的家长大声说道:“我告诉你们,我是四川人佟胜花,我已经在这个孩子身体里潜伏四年多了,今天终于能借尸还魂,讨回公道了。”说着话他还故意把脖子一仰,做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然后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赵宣瑜的这一出表演把赵海罗和崔婷婷吓了一跳,接着身边的爷爷奶奶和两个保姆也面面相觑,几个大人几乎同时起身,不约而同地向赵宣瑜跑去。与此同时,赵宣瑜忽然坐起身,用一种怪异的表情望着面前的每个人,用手指模仿shouqiang的样子一一在他们面前点了一下:“我会降妖除魔!”说着又开始大笑着跳起来在屋里疯跑,看样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赵海罗被吓得不轻,拉过儿子来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想再细问问详细经过,可无论怎么问赵宣瑜都说不出个所然,既不知道佟胜花是谁也不晓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只是一个劲地笑,若是问得严厉一点干脆就嚎啕大哭起来,把人弄得手足无措。赵海罗没办法,又叫过两个保姆一个司机,翻来覆去地审了个遍也没问出个所然,最后只得让他们注意观察而不了了之。

虽然包括赵海罗在内的每个人心底都希望这事只是个插曲,就像孩子每天都唱的歌声一样悠悠扬扬地消逝于空气中,然后在大家的记忆中逐渐泯灭得不留下一丁儿点痕迹。可事情往往与人的意识相悖,正所谓事与愿违,就在他们即将把这件事遗忘的第四天晚上,赵宣瑜再一次说出了佟胜花的名字:“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小?我要长大,我要快点长大,我要回我的家乡,我要回到比节去。”接着又是一阵阵格格长笑,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一样。

赵海罗这次真有点害怕了,他把赵宣瑜狠狠地申斥了一顿,并且严禁他以后学习模仿表演。然后不顾嚎啕大哭的孩子,当场就拿起电话给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把情况做了说明,让老师在幼儿园多注意观察,看看赵宣瑜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可一连下几天来,无论是老师的反馈还是他们的观察,都没发现赵宣瑜有什么异常,大家一直提着的心也逐渐松懈了下来。

一周以后,从幼儿园回来吃晚饭的时候,赵宣瑜吃着吃着突然把碗一堆,指着赵海罗说道:“我要回家。”接着孩子又模仿女人的声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说他家在大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布拖县,并且准确地说出了家里的地址,还说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家门口有颗木棉树。接着赵宣瑜接往崔婷婷的手,一个劲地说道:“闺女,送俺回家吧,我已经四年半没有回家看看了。”

赵宣瑜的话把一家人吓得不轻,赵海罗稍定片刻,立即打电话找来了自己一个医生朋友,在朋友的帮助下拉着赵宣瑜去医院做全身检查。可一个星期下来,所有的结果都显示赵宣瑜身体健康精神正常,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无奈之下,崔婷婷又托人找了能掐会算的大师来给赵宣瑜“叫魂”,企盼有所进展。谁知道他们越折腾赵宣瑜的病越厉害,几乎每天一次地说要回大凉山彝族自治州的老家看孩子,说自己是借尸还魂。

里里外外折腾了大半年,包括赵海罗在内的家人都疲惫不堪。后来赵海罗干脆让赵宣瑜退了学,天天在家关着,半年下来病也逐渐减轻了许多。而赵海罗则像心里塞了棉花一样堵心,总想着佟胜花这个事。一直到当年春节过后,趁着不太忙碌,赵海罗决定亲自去彝族自治州的布拖县看看,找找是否有这个佟胜花。其实赵海罗此时心里还有个小算盘,就是已经认定了佟胜花上了赵宣瑜的身,想去破解一下。虽然孩子的病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可怎么说还不让人放心,若能因此完全解决问题也不是坏事。

于是赵海罗带够川资路费,一个人开着车踏上了前往大凉山的路。这期间他每天都和家里人通数次电话,以了解儿子的情况。就在他离开家的第三天,崔婷婷告诉赵海罗,赵宣瑜这几天又开始以一天一次的频率说自己是佟胜花了,貌似情况又加重了。赵海罗心急如焚,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来到了赵宣瑜多次宣称的布拖县家中。果然,与儿子说的一样在,这家人破旧的院门口种了一珠碗口粗细的木棉树。

这家的主人是两个干枯精瘦的中年汉子,一个叫吉克毕申一个叫吉克阿波,看样子就是佟胜花说的两个儿子。老大吉克毕申是这个家庭的家长,虽然家徒四壁,可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带着矜持的傲慢,饶是面对赵海罗这种开着汽车远道而来的富商,他似乎亦未其所动。这时候他们的妹妹阿古端来了茶水款待赵海罗,杯子黑糊糊的不知道装守什么,吓得赵海罗根本没敢动。

看样子这兄妹三人都没有成家,守着破旧且一无所有的老宅子过着艰苦的日子。家里养活了十几只羊,可赵海罗却没有看到羊圈,似乎晚上羊和人都睡在屋的草垫子上。而阿古睡的另一房好像有个放倒的大衣柜当床。吉克毕申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听完了赵海罗的来意,然后磕着烟袋锅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告诉赵海罗,佟胜花是他们的母亲,已经于四年半以前去世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听到这个结果的赵海罗还是有些震惊,问起细节时吉克毕申兄妹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们对母亲在赵宣瑜身上转世投胎还是非常吃惊,也很有兴趣想随着赵海罗去看看。

从心里说,赵海罗本身并不愿意这几个人跟自己回家见儿子。来这里的目地一是确认佟胜花的消息以外他还其实更想知道如何让佟胜花离开赵宣瑜的身体,因为他之前找人了解过,好像彝族人有一种方法能办成这件事。

吉克毕申没有反驳赵海罗,只是说彝族人治疗还魂的方法是“百煮鲫鱼汤”,但通常只有亲人自己熬制的汤才能打发自己的家人。所以要想让母亲离开只能喝由他妹妹阿苦熬的汤,但这东西里面用的中药难寻,要多等半年才可以。

赵海罗心急如焚,怎么能等半年?便问吉克毕申有没有别的办法。吉克毕申说要不然就花钱高价寻药,不过需要不少钱。赵海罗一听可以花钱买药,自然点头应允,按吉克毕申的意思,当场拿出一万块钱给他买药,并承诺汤药敖好之后再付好处费与他。

“我母亲好不容易投一次胎,就这样让你打散了元灵,我们做儿女的心里好不舒服呢。”吉克毕申低着头说。赵海罗想了想,觉着还是儿子的事要紧,便又拿出五万块钱交到吉克毕申手里,说这是定金,若儿子将来好了自己再付五万块钱。吉克毕申和弟弟妹妹商量了一阵,告诉赵海罗说必须付二十万才能给汤药,他们也不再坚持去福建见母亲了。赵海罗一咬牙,点头同意,让吉克毕申买药熬汤的同时自己开车回布拖取钱。

布拖县只有一条热闹点的街道,当赵海罗赶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他找了个宾馆住下,又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回去休息,琢磨着明天取了钱拿汤药回家,无论管不管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治。谁知道回了宾馆又毫无睡意了,赵海罗辗转反侧地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起来在大堂闲逛,顺便找前台聊起了闲天儿,聊着聊着才知道原来吉克毕申家的事在当地头几年也算一个新鲜事,好多人都知道。

原来这个佟胜花年轻的时候是个插队的汉人,在当地是个少有的读书人,据说是文艺青年,能歌善舞,非常受欢迎。后来当地的生产队长看到了佟胜花,就使手段强迫她留了下来,还先后生下了吉克毕申三个兄妹。过了几年,生产队长吸毒抽大烟,得病死了,留下了一屁股债。佟胜花无奈之下开始给人带毒品还债,一来二去竟成了当地fandai的小头目。直到四年半以前警方扫毒行动中一举捣毁了佟胜花的fandai组织,她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下跳崖自尽,最后连尸首都没找见。

“后来呢?”

“后来认定死亡,孩子们给她弄个了衣冠冢。”前台小姑娘说道。

赵海罗点了点头,心想八成是这个佟胜花死不瞑目,阴魂不散之下投胎带着怨气,才造成再生人现象,通常的资料都这么说的。譬如那个著名的再生人朱秀华就是如此,和自己儿子的情况极为相似。好在自己还有药可救,而朱秀华后来的命运却无人关注了。正胡思乱想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妻子崔婷婷打来的。

电话里,崔婷婷告诉赵海罗,儿子这几天还时不时地说自己是佟胜花要回去看看云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孩子的幼儿园出事了,所以希望他能回来一趟,电话里说着不太方便。听声音妻子语焉不详的样子,赵海罗本能地感觉有事。他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吉克毕申家,和他们说自己有点事要去办,过几天再来,并如约又留下了两万块钱之后连夜驱车赶回家,见到了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崔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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