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我。”
俩人越说越近,最后说到今天来这的目的,马二栓说他在县城干活,今天晚上是临时回来取棉衣的,谁知道刚到村口就被支书叫住,说给大王庄送一封急信,就被支了过来。他说到这里时许耀光就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经历与马二栓如此的相似。
“这么说你来了以后是在等俄?”
“对,应该是。”
“为啥把咱们关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啊。”
“你来以后有啥事情没有?”
“没有,就刚才听他们小声叨叨说咱们村好像有啥白光,没听太真。”
许耀光想了想,不知道白光是指啥,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眼珠一转,拉过马二栓,小声问他:“有没有可能咱们村让敌特给占了,正在准备搞破坏活动。”那个年代虽然不像刚解放时那样杯弓蛇影,但对敌特的戒备却没有松懈,村里除许耀光和马二栓这种平时不常住村的人外,基本上都是基干民兵;而且当时很多特务就混杂在群众当中,相当隐蔽。所以当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常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敌特的破坏,这一问自然也成了那个年代的正常现象。就见马二栓挠了挠头说:“不太可能吧?如果这样的话,支书恐怕早让敌特策反了。就是不知道敌人要咱们村干啥。”他的话还没说完许耀光就冷笑了几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村紧靠的后山里都是秘密基地,据说还有炮兵,我想这些敌特一定是冲着这些来的。我估计这时候他们已经伪装成解放军战士,准备占领基地了,所以咱们得想办法出去向上级汇报。”俩人边说边走到窗户前,马二栓说要出去就趁现,晚了怕来不及了。他的话正中许耀光下怀,于是让马二栓弄破窗纸,很小心地往外爬。也多亏这个窗户较大,勉强容得下身体进出。
谁知道他们刚出去就被几个端着枪的战士发现了。这群人一哄而上,把走在前面的马二栓按了个结结实实。许耀光则趁机往相反的方向跑去。这次借着月色他终于看清,村里村外果然站了不少全副武装的解放军士兵,不由得心里一惊,谁知脑子里刚转了这么个弯,两名战士已经发现了他。情急之下他转身就往不远的菜地里跑,身后有人大喊再跑就开枪了,接着身枪声亦如爆豆般响了起来。
许耀光当时也是憋着一股劲,生怕落到敌人手里当了俘虏,就拼命往路边昏暗的地方跑。快到菜田时追兵已至,他一个猛子奋力扎到了菜田里,立时身上、脸上裹满了湿泥。也亏得这一身泥,竟让追他的人没有发现,搜索半天无果才悻悻而去。不知过了多久,许耀光从泥浆中抬起头,发现马二栓和那些解放军都不见了。他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确认安全后小心地向北山洼村跑去。这次他跑得飞快,几乎没怎么休息就穿过了几十里的山路。
等看到村口标志性建筑——巨大的圆形条石时,许耀光感到浑身的骨头都散了,他坐到地上喘了半天气,琢磨着转过石头就能回家了,可当他来到曾经无比熟悉的小路上后,宛如雷击般再也动弹不得了。
村子消失了。
没错,许耀光生活了几年的北山洼村突然不见了,房子都消失了。展现在这个可怜男人眼前的,只有广袤、空旷的黄土地。
彼时,许耀光的脑子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想。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一度想到了妖怪。传说中有一种叫“蜃”的东西,就可以吐出让人产生幻觉的气体,莫不成今天他就遇到了“蜃”?马二栓提到的白光八成就是“蜃”在吐气。许耀光边想边转过身,霍然发现身后一排端着武器的“妖怪”正对着自己。
说是“妖怪”是因为它们虽然呈人形,却从上到下浑然一体,头比普通人大许多且没有脖子,鼻子像猪一样拱出,眼睛宛若铜铃般在月色下发着渗人的白光……只见领头的怪物头腾出手来晃了一下,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后许耀光一头倒下不省人事。
当许耀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白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看样子是在某处医务室。这时,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当他摘下口罩时却吓了许耀光一跳:“咋是你哩?”原来救他的人是县医疗站的杜家蕴杜大夫。
杜家蕴说:“要不是我,你早让人抓走了你知道不?昨天晚上你就晕倒在大条石那儿了。”
“到底咋回事?不是有妖精吧?”想到昨晚的事,许耀光仍心有余悸。杜家蕴则嘿嘿一笑,盘腿坐到床上:“你就是见识少,胆太小,连防化服、防毒面具和电棍都没见过,还‘妖精’咧。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听内线说山后的解放军在北山洼村不慎遗落了一枚核弹头,后来找不到了,就进行了全村大搜索,为以防万一就把人都迁到北五十里的县城了。你来的时候正在搜查,自然要想办法支你们走,那个马二栓也是这个情况。”
“哦,那也不至于把房子都拆了呀?”
“要是找到当然不用,听说是有人私藏核弹咧,再说也是怕辐射。”
“谁干的?”
“不知道。”杜家蕴歪着头想了想,继续道:“你后来跑啥,要不是我穿着防化服混在他们当中,你就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