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把破转椅上,转椅的皮面早就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他嫌硌得慌,屁股底下垫了件旧棉袄,靠在椅背上,手里举着一根木棍,棍子头上用毛线绑了一截火腿肠。
火腿肠一晃一晃的。
“汪!汪!”
现在已经是大黄狗的汪汪蹲在他面前,两只前爪不停地挠地,脑袋跟着火腿肠左右摇摆,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淌了一地。
“嘿嘿,够不着吧?急了吧?急了也不给你!哈哈哈。”
李富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把火腿肠往左边一甩,汪汪猛地扑过去,他手一抬,火腿肠从狗头顶上划过,汪汪扑了个空,一头撞在椅子腿上,“砰”的一声闷响。
“哈哈哈哈——你这傻狗!”
李富贵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棍子都快拿不住了。
汪汪晃了晃脑袋,站起来,又蹲回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截火腿肠,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喘着气。
狗长得很快,这狗比几个月前大了不知多少。
当初陈蕊捡回来的时候瘦得肋骨都数得清,现在被李富贵喂得膘肥体壮,毛色金黄油亮,站起来前爪能搭到李富贵肩膀上。
块头是够大了,脑子是一点没长,火腿肠甩到哪扑到哪,回回扑空,回回不长记性。
“行了行了,给你吃给你吃,别用那眼神看老子。”
李富贵把火腿肠往地上一扔。汪汪“嗷”的一声扑上去,叼起来就跑,蹲在墙角嘎嘣嘎嘣地嚼,尾巴摇得更欢了。
“白长这么大个块头,蠢得跟猪一样。”
他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点上。劣质烟的味道在狭小的保安室里弥漫开来,混着汪汪身上的狗味儿,整个屋子那叫一个酸爽。
保安室的门上贴了一张A4纸,上面手写着“内有恶犬!”。那是李富贵自己写的,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说起汪汪能留在学校,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最开始是教导主任来查考勤,一推门差点吓得背过气去——一条大黄狗蹲在保安室正中间,冲他“汪”了一嗓子。
教导主任五十多岁的人了,差的一屁股坐地上。
“老李!你怎么在学校养狗!这里是学校!有学生!咬了人你负责?!”
教导主任当时脸都绿了。
李富贵也不慌,歪着脑袋看着他,嘴里的烟吐了一口,慢慢悠悠地说了句:
“王主任,这狗不咬人,温顺着呢,你看它。”
汪汪很给面子,立刻凑上去冲教导主任摇尾巴,还拿脑袋蹭他的腿。
教导主任不吃这一套,非要让他把狗弄走。
后来这事儿捅到了校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