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诛心。
裴司南说了那么多,他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仿佛什么不堪的遮布被扯下一样,所有的东西都被不留情面地揭露出来摊开在两人之间。
林萧跪在那,仰头看着裴司南,攥着树藤的手搭在腿上,却是浑身僵然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哽得生疼,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漫天雷劫之下,被劈了个粉身碎骨,魂魄无存。
无凛凛之心者,行无所止。
裴司南原是这个意思。
听到那声“藤条拿来”时,林萧几乎连反应的过程都没有,完全是言听计从,手一伸就把树藤捧了上去。
事到如今,裴司南肯罚他总是好的。
裴司南接过了,挥了一下手,不知从哪儿移来了一张条凳,砰的一声落在林萧跟前,直把他吓得一抖。
“下衣褪了,趴上去。”裴司南干脆又强硬地命令道。
林萧脑子里嗡嗡乱响,几乎不会思考,只知道裴司南这次绝对不好惹。
他心里怕得厉害,根本不敢像往常那般撒娇耍赖,僵着手解了外袍,哆哆嗦嗦地往条凳上趴。
裴司南静静地看着他趴完,轻蹙了一下眉头,道:“里衣也去了。”
林萧像被雷轰了一样,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趴在条凳上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来看裴司南:“先生……”
去衣受责,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连这点情面都不能给他留了吗?
裴司南脸色沉沉,不容商量:“林萧,错了便受着,事到如今你要还敢讨价还价,我就该怀疑你认错的心了。”
这话太重了,林萧根本受不住,一下就红了眼眶。
裴司南如今这模样,疏离得可怕,林萧更觉得自己眼下如暴风雨中的浮萍,孤零零地毫无倚仗。
哭意来得汹涌,林萧狠狠地咬住了嘴唇,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如今早没了在裴司南面前哭的资本,生怕掉了眼泪又被冠上个耍滑的名头。
可他这副闭嘴咬唇的样子,落在裴司南眼里,却多了两分倔意。
今日这罚毕竟是重的,若不看着搞不好真能把他打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