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小雨。
大军自西河镇开拔,一路向北。
军靴踏在湿滑的道路上,溅起片片泥水,若是往年,这会儿路上的麦子早该收割了,可如今田野荒芜,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西河镇那边的仗打得顺手,守军守军不多,士气低落,外无援兵,一触即溃。
消息传到马家镇,那边的清军倒是光棍,连个照面都没打,大军斥候还没摸到镇子边,他们就卷了铺盖卷往北狂奔。
李峰没费一兵一卒便得了这处沿江重镇。
中军大帐设在马家镇原本的一处大户宅院里,二十八日刚安顿下来。
第二日,李峰就带着人出了门。
“都跟上,去江边看看。”李峰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甩了个脆响。
身后几员大将鱼贯而出,身后跟着李峰的亲卫骑兵营。
谢金生骑着一身甲衣,身板挺得笔直,将那股子彪悍劲儿完美诠释;
李天佑面容沉毅,手里紧紧攥着缰绳;
汪亮脸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但眼神极亮;
还有洪德明、秦长杰等人,也都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策马扬鞭,往离马家镇以北十五里的湾沚,来到江边的一处高地。
这地方原本是个烽火台,年久失修,只剩下半截土台子,倒是个观察地形的好去处。
登上土台,江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
李峰单手叉腰,眯起眼睛打量对岸。
这一看,哪怕是他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人,心里也不由得微微一沉。
对岸的湾沚,清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遮天蔽日。
若只是营寨多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那营寨的修法。
邓绍良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乌龟壳修得确实有一手。
只见江岸边,一排排拒马桩深深扎入土中,后面是深深的壕沟,壕沟内侧筑起了一道道土墙,土墙上架着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江面。
再往后,一座座营垒错落有致,互为犄角,若是攻其中一个,两旁的火力立马就能交叉覆盖过来。
“这老小子,还真是怕了咱们,提前做的准备吗?”谢金生啐了一口唾沫。
“别太高看清妖了,他们在这里,本来就是要对付芜湖城里的兄弟,这是要将芜湖的兄弟们困死。别忘了在连镇,他们是怎么对付我们的!”汪亮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