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日夜,戌时。
天幕低垂,星月无光。
淮河北岸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
临淮关以沿河往北二十里,淮河岸边立着一座两丈高的木制哨塔。
塔顶悬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漆黑的旷野里摇曳,像一只疲倦的眼。
哨塔下是两间连着的茅草棚,住着两什清军,共二十人。
隶属临淮关水营,负责监视这段水域,遇有可疑船只即刻点烽火示警。
此时,棚子里的清军大多已睡下,只有塔顶两个守夜的还强撑着精神,一个倚着栏杆打盹,一个抱着刀缩在墙角。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草棚里鼾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察觉到,哨塔东侧那片茂密的芦苇荡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接近。
谢金生趴在湿冷的泥地上,身后是王志和三十多个太平军士兵。
他们从三月一日就随着捻军转移来到临淮河岸后,就开始对清军水营的哨塔探查。
决定在今晚选择攻击这个离临淮关最远的哨塔。
他们都脱去了甲胄,只穿贴身短褐,用布条缠住脚掌,手中握着短刀和匕首,腰间别着浸油的火折子。
河水就在几步之外,轻轻拍打着岸边的淤泥。
谢金生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芦苇秆的缝隙,盯着那座哨塔。
他在观察风向。
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水腥味和腐草的气息,正好掠过哨塔,往草棚的方向去。
他转头看向王志,在黑暗中比划了两个手势。
王志点头,带着十个人,无声地向哨塔西侧摸去。
谢金生又看了眼身后,那些跟着他从连镇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们。
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已经添了风霜,但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黑暗中亮着,像蓄势待发的狼。
谢金生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绷紧。
下一瞬,他像一头捕食的豹子,从芦苇丛中窜出,直扑哨塔!
草棚里的鼾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
一个刚惊醒的清军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谢金生的短刀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液体溅在草席上,腥气顿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