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卯时。
天刚蒙蒙亮,殷家汇外的原野上还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秋浦河的水汽在晨曦中氤氲,河滩边的芦苇丛沾满了露珠,偶尔有几只水鸟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刘千总一夜未眠。
他站在堡垒的望台上,手里握着那个单筒千里镜,眼眶有些发红。
昨夜那股不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辗转反侧。
派出去的探马至今未归,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对边来的是哪部太平军,连个确切的消息都没有。
"大人,您歇会儿吧。"身边的把总递过来一壶水,"弟兄们都盯着呢。"
刘千总摆了摆手,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了压胸口的燥热。
"歇个屁。"他骂了一句,目光依旧盯着远处太平军消失的方向,"那帮长毛没动静,才是最要命的。"
话音刚落,地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刘千总猛地直起身子,举起千里镜望去。
薄雾中,一面面旗帜正在展开。
先是零星的几面,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太平军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红色的底色上绣着金色的字迹,在初升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整队!整队!"
刘千总的吼声在堡垒中回荡。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抓起兵器,奔向各自的岗位。
但太平军并没有急于进攻。
他们在河滩开阔地上,开始缓缓布阵。
步卒方阵一排排展开,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骑兵在两翼游弋,来回穿梭,扬起阵阵尘土。
最让刘千总心惊的是,这些太平军似乎源源不断。
一个方阵刚成型,后面又出现一个。
一队骑兵刚列好,又有一队从薄雾中现身。
仿佛这薄雾是一个巨大的口袋,里面装着无穷无尽的士兵。
"这……这得有多少人?"把总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千总没有回答,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数过那些旗帜。
太平军的建制他多少了解一些,一个师两千多人,一面旗帜代表一个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