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知了更加刺耳的嘶鸣。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一重重殿宇层层叠叠,延伸向远方,显得那么宏伟,那么庄严。
可奕詝却觉得,这座巍峨的宫城,如今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旧船。
船底已经渗水,桅杆已经断裂,而他这个掌舵的人,却找不到可以补漏的材料,也看不到风平浪静的彼岸。
“传膳吧。”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悲喜,“朕饿了。”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德顺如获至宝,连忙爬起来退了出去。
奕詝依旧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层层宫墙,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江南,是他曾经大清的鱼米之乡。
那里有繁华的市镇,有肥沃的农田,有流淌千年的运河……
如今,那里有大半已落入贼手。
“李峰……”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狠厉,“朕倒要看看,你这冬官又正丞相到底有如何通天的本事……”
……
养心殿外,祁寯藻等人候在廊下,谁也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皖南失守,对朝廷而言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不仅丢失了大片疆土,更让江南的局势雪上加霜。
如今长毛在皖南站稳脚跟,随时可能威胁浙江、江苏,甚至直接冲击江南大营的侧翼。
而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除了想办法筹钱筹粮,调兵遣将,似乎也别无他法。
“皇上今日……”彭蕴章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祁寯藻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皇上的身子骨,本就……皖南的消息,怕是又刺激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做臣子的,也只能尽力而为。只是这局势……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几分无奈与酸楚。
不远处,几个小太监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
他们虽然不懂军国大事,但从皇上刚才的雷霆之怒,还有几位军机大臣的脸色,也能猜到出了天大的事。
宫里的风向,似乎又变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皖南宣城,李峰此时或许正看着那幅被涂红的地图,谋划着下一步的棋局。
他不会知道,他的这场胜利,已经让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寒意,从江南蔓延到北京,从战场渗透到深宫,预示着一场更大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