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道岗,就是定远县的地界,也就是这帮人最容易松劲的时候。”李峰低声说道,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很稳。
在他身后,第四旅的主将李天佑和秦长杰,以及汪亮率领的亲卫营,共六百多名太平军将士,正潜伏在埋伏圈两侧。
整片荒岗静得可怕,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声被捂在厚厚的布袋里。
这支太平军是从连镇血战中杀出来的北伐军种子,后来又用缴获自僧格林沁麾下旗人部队的精良装备重新武装。
人手一杆火枪,那黝黑的枪膛里早就塞好了定装的弹丸与上好的火药。
“三十一检点,苏老大那边动了。”汪亮凑到李峰耳边,压低声音指了指长岗中段。
清军马队千总并非尸位素餐之辈,他常年与捻军在江淮一带捉迷藏,深知九梓长岗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形最适合伏击。
进入长岗之前,他便派出了数名精锐探马先行查探。
果然,探马很快便发现了长岗中埋伏的捻军。
清军千总勒住缰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将大摇大摆地出城巡防,就是怕你们这群土耗子不敢露头!”
在他眼中,捻军不过是聚散无常的流寇。
此时,苏得福见自己已经“暴露”,当即不再隐藏。
他大喝一声,下令突袭进入长岗腹地的清军前锋。
两百多名穿着杂色布衣、头裹布巾的捻军骑兵,突然从林子边斜刺里冲了出来。
苏得福挥舞着手中那杆沉重的大旗杆,一边发出怪叫,一边指挥部下施放了一排杂乱无章、毫无准头的弓箭。
人群中,那几尊被称为“土炮”的铁管子勉强响了两声,除了炸出一团黑烟和漫天尘土,连个清军的毛都没伤着。
千总看着这拙劣的进攻,眼底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嘲弄且残忍的神色。
他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对着左右大笑道:“瞧瞧这帮偷鸡摸狗的捻子,真是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就凭这几根烂木头,也敢来捋本将虎须?”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乌合之众,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对冲。
只要一个冲锋将其阵型冲散,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追猎。
眼下这两百人,在他眼里不是威胁,而是朝廷公文里白花花的银子和升迁的军功。
“传令下去,散开阵型,衔尾追杀!一个脑袋三两银子,莫要让领头的跑了,给我冲!”
随着千总的一声令下,清军马队瞬间提速。
原本紧凑的行军纵队为了追求追击速度,迅速拉得狭长,像是一条被拽开的长蛇,毫无防备地冲向长岗隘口。
苏得福带人虚晃一枪,扭头便跑。
他那狼狈的样子简直演到了骨子里,口中喊着含混不清的方言,马蹄卷起滚滚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