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再次来到地图前,手指从庐州慢慢向北移动,过梁园,过定远县,最终停留在临淮关的位置。
“现在庐州的战事可能因为粮道有所缓和,但是离解围还远呢。”李峰声音低沉,“福济只是暂停围攻,不是撤围。他必定会向清廷求援。最有可能就是我们的老对手僧格林沁的马队来援,一旦他们得到骑兵的支援,我们袭扰粮道就会更加困难。”
吴桂和李武对视一眼,明白李峰还有后手。
“如果能在皖北地区再给清军插一颗钉子,将清军吸引过来,庐州的包围圈自然可以解决。”李峰转过身,看着两人,“临淮关,是清军在皖北的漕运枢纽,也是连接南北的要道。若能拿下临淮关,不仅断了清军水路补给,更能迫使福济分兵回援。”
吴桂皱眉:“临淮关城高池深,比定远县更难打。且清军必有重兵防守。”
“不是现在打。”李峰摇头,“是要你们去探听临淮关的清军部署。兵力多少,将领是谁,炮台位置,粮仓所在。我要一份详细的图谱。”
李武沉声道:“检点放心,末将这就安排人手。只是临淮关戒备森严,可能需要些时日。”
“不急,获得的情报越详细越好。”李峰说道,“张乐行的兵还没武装完全,我们这一千多人可不敢去攻打这个雄关!”
李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们会先和张乐行的捻军进行拔除堡垒作战,等清军将堡垒的清军收缩回去后,我们才会攻打临淮关,所以你们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获取情报!足够你们摸清楚情况。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的是情报,不是战绩。”
“明白!”两人抱拳领命。
待两人身影远去,李峰独自伫立在军帐之中,目光越过帐帘,落在被初春午时暖阳尽数笼罩的营地之上。
阳光和煦,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郁,万千思绪如潮涌般翻涌不息。
自穿越而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北伐军残部能从绝境中杀回,已然是拼尽了全力,其间的艰难险阻,唯有他自己最为清楚。如今身处皖北腹地,四周强敌环伺、虎视眈眈,万幸的是,战局的主动权仍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时间早已不等人。春日渐深,暖意日盛,谁也不知雨季何时便会悄然降临。一旦阴雨连绵,他麾下的骑兵便会寸步难行,往日的战力也将大打折扣,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再看那太平天国,看似是一艘势不可挡的巨轮,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天王在暗处默默蓄力,杨秀清权势滔天、锋芒毕露,韦昌辉隐忍蛰伏、暗藏锋芒,石达开则远在他乡征战四方。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矛盾一触即发。
乱世之中,想要站稳脚跟、一展拳脚,终究只能依靠自己手中这支来之不易的队伍。
而张乐行,无疑是眼下最大的变数——此人兼具豪绅的狡黠诡诈与起义军的勃勃野心,与之合作可行,却万万不可依赖。
或许,若能暗中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早日登上捻军真正意义上的统帅之位,提前促成雉河激hui盟,将捻军主力尽数集结,在淮河一带牵制清军、频施绊子,不仅能为庐州解围,自己也能趁着雨季来临之前,顺利回师南下,脱离这皖北的困局。
李峰的目光缓缓投向南方,眼底藏着未凉的锋芒。庐州战场之后,还有皖南的烽烟、芜湖的壁垒、巢县的厮杀,最终便是那风雨飘摇的天京。
他心中已然笃定,待天京之围解除的那一刻,便是他李峰挥师南下的绝佳时机。
彼时的李峰未曾知晓,当他下定决心,要提前助张乐行执掌捻军大权的那一刻,历史的车轮,已然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向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