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目标。"范科接过了话头,"他们不再混沌迷茫。"
"对,就是这个!"甘当转过头,看着范科,"以前可能只是看得眼前的活路,现在他们有了更多的想法,精气神都改了。"
范科点点头,目光也落在人群上:"丞相把这个叫做思想改造。说以后新兵都要经过这样的诉说大会。"
甘当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这个好!我每次听了,都有股想要立马推翻这该死的清妖政权的冲动。"
范科也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队伍继续向南。
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
尘土扬起,又落下。
诉苦大会从最开始的物质激励,渐渐变成了自发参与。
每晚歇脚,士兵们围坐火堆,你一段我一段,说着自己的故事,听着别人的遭遇。
那些原本陌生的面孔,渐渐变得熟悉。
那些原本隔阂的心思,渐渐贴近。
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们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和自己一样,被同样的苦难压过,被同样的仇恨折磨过。
他们不再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不再是为了侥幸博一个功名,不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仰。
他们是为了改变这个吃人的世道。
甘当走在队伍中,听着身边传来的声音。
那些声音不再是沉默的、拘谨的,而是带着一种蓬勃的、热烈的生气。
他看到苏得福正和一个老兵并肩走着,两人说说笑笑,浑然没了最初的生分。
他看到一个新兵卒长正给几个士兵讲着什么,那些士兵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他看到那些原本懒散的、躲闪的目光,变得坚定。
行军的速度似乎都轻快起来。
队伍中段,一个老兵正走在他负责的卒队旁边。
他叫桑铁,是北伐残部里的老人。
当初在景县那晚,他犯了事,抢了一个户人家的银子,被绑了起来。
他以为要掉脑袋,可李峰没有杀他,只是让他和其他犯事的兄弟一样听了大家讲的故事。
他听着那些兄弟说自己的苦,说自己的恨,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什么人,成为了自己以前一直痛恨的人。
从那以后,他变了个人。
如今他成了卒长,还兼任着卒队里的述说领导者。
按照丞相的说法,这叫"政委",只是现在还没单独将这个职务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