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除了他们带来的第一师和第二师的三千精锐,还有范汝杰残部汇合过来的一千多人,以及这几日闻风而动的各路义军。
这些义军衣衫褴褛,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削尖的竹竿,但一个个眼神狂热,盯着那座富庶的城池就像饿狼盯着肥肉。
五千大军,将歙县的西门、南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丞相在北边打得清妖不得不从这里调兵。”熊雄策马上前,手里提着两把大斧,一脸的意犹未尽,“可惜,我还以为能跟周天受那老鬼过几招呢,结果他就这么走了?真没劲!”
“走了才好。”宝忠倘摸了摸络腮胡子,嘿嘿一笑,“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城里要是没人守,咱们进去也就是伸手的事儿。”
甘当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他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但这并不代表他没脑子。
相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仗没那么简单。
“范科。”甘当喊了一声。
“在。”
“咱们兵力虽然不少,真要硬攻这徽州府城,只怕也有不小的伤亡。”
范科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笺,低声道:“将军勿忧。其实,早在前日,城里就有人递了条子。”
甘当一愣,随即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要投诚吗?谁递的?”
“徽州知府,范有德。”
“那个新上任的知府?”熊雄瞪大了眼睛,“这狗官想投降?”
“想活命呗。”范科轻描淡写地说道,“前任知府死守城池,最后身首异处。这位范大人显然不想步后尘。周天受一走,他这心里的小算盘就打得噼里啪啦响了。前夜他派了心腹出城,想跟咱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甘当问。
“演戏。”范科指了指城墙,“他要咱们配合他演一出‘力战不敌’的大戏,好让他有借口弃城逃跑,回朝廷那边也有个交代。作为交换,他献城。”
甘当听罢,哈哈大笑:“这狗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老子这辈子打仗,还没演过戏呢!不过既然能省力气,那就陪他玩玩。传令下去,全军列阵,把炮都给老子拉出来!”
……
徽州府衙,后院。
范有德正对着铜镜,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官帽。
他那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此刻竟变得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狡黠的得意。
“老爷,都安排好了。”
心腹家丁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城头的团练都打过招呼了,只要长毛攻城,咱们就放空枪。至于那些不知情的倒霉蛋……嘿嘿,就让他们在前面顶一会儿。”
范有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抚平了官袍上的一丝褶皱。
“记住,一定要做得逼真。枪声要响,炮声要大。但在我们走之前,更不能让长毛真的冲进来。”
“小的明白。老爷,咱们什么时候走?”
“等戏唱完。”范有德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本官可不是那种望风而逃的懦夫,本官是‘血战’之后,力竭不敌,这才‘含泪’撤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