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夫子转身欲走,李峰却又叫住他。
"等等。"
他走到木箱前,掀开箱盖。
箱中整齐码放着碎银与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把这箱子搬到校场去。凡是入选者,当场发银发粮。别让兄弟们觉得咱们是在画饼充饥。"
恒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检点考虑周全。"
……
巳时。
太平军营地校场。
此处原是清军操练兵马之所,占地极广,四周环着半人高的土墙。
校场一侧搭着简易棚子,几张长桌拼在一处,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棚后堆着几十袋粮食,散发出陈谷的气息。
棚外,已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棚前一直蜿蜒至校场门口,折了好几道弯。
排队者形形色色——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背着包袱的农夫,也有几个穿着破旧号衣的溃兵。
甚至还有一些之前跟随张乐行前来的捻军士卒,这些人并非张乐行的直属部属,不受重视,听说太平军招兵,便早早赶来。
他们有的伸长脖子张望,有的蹲在地上啃着干硬的饼子,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没?太平军招兵,入营就发银子!"
"发多少?"
"二两!还有三斗粮!"
"真的假的?捻军那边可没这待遇。"
"我表兄在龚得树麾下,打了三年仗,拢共才拿到过一回赏银,还不到半两。"
"那咱赶紧排着,别让人插了队。"
队伍中,一个面皮蜡黄的汉子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盯着棚后的粮袋。
他叫周大牛,凤阳那边逃荒过来的。
年前家乡遭了旱,颗粒无收,老婆孩子都饿死了,他一个人流浪到临淮关附近,靠给地主家打短工糊口。
前几日听说临淮关打仗,他躲进山里,等战事平了才敢出来。
没想到正好赶上招兵。
他这辈子没拿过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