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午后。
临淮关,府衙。
黄元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张刚送来的急报,纸面上还带着水渍,墨迹有些洇开。
水营千总战死,一艘舢板炮船被夺,三艘改装民船被焚毁或俘获,出战的五十余官兵,逃回来的不足十人。
这个消息让黄元吉愈发烦躁。
"大人,咱们的人赶到的时候,河湾里只剩下些碎木板和尸体。"前来回报的把总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那伙捻匪已经退入芦苇荡,不知去向。"
黄元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盏凉茶,眼神阴沉。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
把总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黄元吉才开口,声音低沉:"追了吗?"
"追……追了。"把总犹豫了一下,"可是弟兄们见那河湾里到处是残骸和……和尸首,都没了战心。而且芦苇荡太密,船进去就是活靶子,所以……"
"所以就这么回来了?"黄元吉打断他。
把总低下头,不敢应声。
黄元吉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把总退下。
把总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厅堂。
厅堂里只剩下黄元吉一人。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
临淮关、淮河、定远县、凤阳府……一个个地名标注在图上,用朱砂连成线。
他的目光沿着淮河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临淮关北侧那片区域。
那里的朱砂标记已经被人用墨笔涂掉了——那是他麾下马队覆没的地方。
半个月前,他的马队从临淮关出发,往定远县而去,在半路被一伙捻军伏击围困。沿路堡垒传来消息后,他就觉得此事蹊跷,而且定远县还有几百马队,按照往日,定远县的马队必定会先行出发支援。
所以他先让探马斥候先行查探。
果然,随后定远县被破的消息传来,伏击马队的不是什么捻军,而是太平军!
是那只在北地击溃僧格林沁马队,突围回来的太平军精锐。
黄元吉当时就庆幸自己按捺住了,没派兵去救。
临淮关或许不会像定远县一样被攻破,但是自己剩下的100多亲卫骑兵估计就有去无回了。
后来,官道上的石垒又被攻击,他更是打定主意不出城一步。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临淮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