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怕的了。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砍下去一样淌血,枪戳过去一样透个窟窿。
苏得福亲眼看见一个捻军小头目——才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提着刚缴获的刀,站在攻下的石垒墙上冲远处喊:“清妖!还有谁!”
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气。
张乐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他手下的兵,现在能打仗了,敢打仗了,不再是被清军撵着跑的丧家犬。
他把缴获最好的那些刀剑、最完整的几副皮甲、能打响的那几杆火枪,统统给了自己的亲卫营。
那是一支五十人的小队,个个骑术精熟,如今又添了这些装备,看着更像支正规军了。
其他几路捻军的头领也各有各的收获。
虽然分到的是旧兵器、破皮甲,但比起从前手里的木棍、锄头,那也是天上地下。
二月二十九这天午后,下起了雨。
张乐行正在自己的营帐里清点最新的缴获清单,帐帘一掀,进来几个熟悉的面孔——龚得树、侯世维、韩奇峰、苏天福,都是捻军各路的大头领,离着比较远,到今日早上才刚带着人马赶过来汇合。
此时张乐行可以说是集结了皖北所有捻军的可战之兵,人数近两万人。
“大哥!”龚得树一进门就嚷,“听说你们又攻下一座堡垒?我们来晚了!”
他是个瘦高个,面相斯文,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说起话来嗓门却大得很。
张乐行把清单往桌上一扣,笑了笑:“你们倒来得好,正好赶上分肉。”
侯世维是个矮胖子,满脸有肉,一听“分肉”眼睛都亮了:“真的?咱可说好了,咱带的人虽不多,可也得有个公平份儿!”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张乐行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这次缴获不少,够大家分润一些。”
几个人围坐在粗木桌边,七嘴八舌说着事。
说了一阵,韩奇峰忽然压低声音:“大哥,咱这次配合太平军打仗,感觉如何?”
张乐行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李将军……是个有本事的。”他斟酌着说,“咱捻军这次,学了不少东西。”
苏天福是个圆脸汉子,年纪比张乐行小些,听了这话有些好奇:“学到啥了?那太平军教的?”
“佯攻,绕后,爬墙……炸墙!”张乐行说了几个词,“还有怎么分缴获,怎么管纪律。”
他说到“纪律”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捻军哪有什么纪律?
从前打仗,抢到东西就跑,队友死活管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