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说完,一个卒长站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特地从附近城镇中带来的鸡。
"刚才这位兄弟说得实在。"那卒长把鸡往火堆旁一挂,"将军有令,谁上去说说自己的事,不管说得怎样,今晚就有肉吃。说得好的,还有钱粮赏。"
此话一出,人群里有了动静。
几双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在这支太平军当中,现在不至于会饿肚子,但是想要吃好却很难。
特别是每日行军,消耗很大,这肉食更是许久不见。
闻着那鸡肉的香味,本来还觉得不饿的肚子,却打鼓了。
终于,一个瘦小的汉子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迟疑,走到火堆旁,搓着手,局促得不知该怎么开口。
卒长把一块干粮塞给他,又递了一碗水:"别急,慢慢说。家里是哪的?怎么出来的?"
那汉子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啃了一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俺是庐州长镇人……"他开口,声音嘶哑,"家里三亩薄田,让黄老爷占了去……俺爹去县里告状,让人打断了腿……俺娘哭瞎了眼,跳了井……"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渐渐说不下去了。
火光映着他枯瘦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和鼻涕,却没有人笑他。
人群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汉子说完,卒长把那只烤好的鸡递给他。
他接过来,却没吃,只是抱着,蹲在地上无声地哭。
"下一个。"卒长喊道。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像决堤的口子一旦撕开,便再也堵不住。
那些原本沉默的、躲闪的、警惕的脸,此刻都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们听着别人的故事,想起自己的遭遇,心里那些压着的、藏着的、不敢触碰的东西,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一个又一个声音在火堆旁响起,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不甘。
有被地主夺了田地的农民。
有被官府抓了壮丁打仗,家破人亡的壮年。
有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的父亲。
有被土匪劫掠、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却又惊人地相似。
同样的苦难,同样的压迫,同样的无处可逃,同样的走投无路。
苏得福坐在人群中,听着这些声音,心绪复杂。
他是捻军出身,跟着张乐行打过不少仗,见过不少世面,吃过不少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