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寅时。
天边的启明星还挂着,长江江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雾气湿冷,粘在脸上有些发黏。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庆码头,人影绰绰。
没有号角齐鸣,没有战鼓擂动,李峰的军队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正在缓缓游入水中。
张朝爵准备得很充分。
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早已泊在岸边,有的是征调来的漕船,有的是渔民的乌篷,甚至还有几艘看来有些年头的商船。
"丞相,舟船已备齐。"
张朝爵裹着一件披风,站在码头上,那圆润的脸上挂着几分倦意,但眼底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昨夜怕是一宿没睡,亲自盯着粮草装船和渡船的调度。
李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船。
能在这个时辰把这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个富家翁模样的检点,确实有些手段。
至少在后勤统筹上,比那些只知冲锋陷阵的莽夫要强得多。
"有劳检点。"李峰翻身上了战马,没有多余的客套,"大军过江后,若天京有信使来,让他往殷家汇寻我。"
"朝爵明白。"张朝爵知道行军路线,自然知道李峰下一步目标,便拱手道,"祝丞相旗开得胜。"
李峰不再多言,策马踏上跳板,登上了那艘最大的商船。
木桨划破水面,船队缓缓离岸。
江风猎猎,吹得李峰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船头,看着身后那一艘艘满载着士兵的船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九千多人需要分批数次渡江,并在安庆对岸的渡口下船。
这是他如今手中所有的底牌。
渡江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江面上风浪不大,清军的水师主力都被牵制在芜湖和镇江一线,池州江面完全处于太平军的控制之下。
午后时分,最后一艘船靠上了南岸的滩头。
士兵们依次下船,在岸边的开阔地上整队。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