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的鸡刚叫头遍,破庙的破门就被清军管事的牛皮靴踹得哐当响。
“都他娘的死了?起来上工!东门城墙裂了好几道大缝,要几个会泥活的,会的站出来!”
鞭子甩得啪啪抽在门框上,碎木渣子溅了靠门的流民一脸,没人敢吭声。
吴桂第一个爬起来,佝偻着腰举着手,脸上还沾着昨晚蹭的草屑,凤阳口音磕磕绊绊:“军。。。军爷,俺。。。俺会。”
王什长斜着眼扫他,认出是大前天帮老苦力搬条石的憨货,背上的鞭伤已经止血,却还留着血印子,点了点头:“就你了,还有你你你,跟老子走!敢偷懒,打断你们的腿!”
城墙上的风比底下大得多,刮得吴桂的破棉袄领子呼呼往脸上拍。
他拎着泥刀蹲在东门北侧的墩台旁,先把裂缝里的碎土抠出来,动作慢得像蜗牛,指尖悄悄丈量着裂缝的深度——先前发现的北门东北角那段夯土不实的墙,他今天特意抢了这的活,就是要看看东门是否也有这种偷工减料的墙段。
抠了三下,没有松动,然后用力的用泥刀,搓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暗自可惜。
这里墙体比北门厚实,如果想要炸开,得用更多的炸药!
刚好城头上的岗哨换班,四个穿号衣的绿营兵晃悠着走过来,旧岗的把腰牌摘下来递过去,两个人凑一块摸出烟袋锅子,就着火镰点烟,唠着这几日官道上,捻军忽然变得猖獗,已经攻破了许多堡垒!
最恐怖的是,堡垒里的兄弟们都被剥光了衣服!
或者是因为太过恐怖,两人就换了话题到昨晚的牌局上。
昨儿牌局谁谁输了多少,今晚要赢回来多少等!
新岗的两个靠着墙根打哈欠,压根没往城墙根扫一眼。
吴桂手里的泥刀没停,铲了泥灰往缝里抹,眼角余光瞟着脚边的太阳影子,从旧岗递腰牌开始数,数到第一百二十下的时候,旧岗的才揣着烟袋往城下走,刚好半刻钟,和他之前摸的时间分毫不差,连半息的误差都没有。
旁边就是架在墩台上的大炮,炮口朝着关外的开阔地,炮座底下的土裂了一道细缝,看得出来是开春冻土化了,地基往下塌了寸许,把炮口带得往下垂了小半寸。
吴桂故意铲了满满一筐泥灰,扛着走过去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手正好按在炮座的前沿,泥灰撒了炮座半边。
“瞎了你的狗眼!弄脏了大炮你十个脑袋都赔不起!”守炮的兵丁踹了他一脚,力道大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吴桂连连赔笑,爬起来的时候顺手按了按炮管的倾斜角度,指尖比着炮口和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心里默算——炮口往下塌了半寸,仰角比正常的小了三分,射界最多到关外两百二十步,再往前的那片低洼地,正好是死角,炮弹砸不到,真打起来,弟兄们猫在那洼地里,连皮都蹭不到。
他把炮座上的泥灰擦得干干净净,刚攥着泥刀转回去要抹墙缝,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王什长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鞭子尖已经顶在了他的腰上,凉丝丝的。
“你个狗东西,刚才摸大炮干啥?是不是长毛的探子?”
吴桂背上的汗瞬间就渗出来了,浸得鞭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