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寅时末。
临淮关,都司府衙后院。
黄元吉躺在榻上,双目圆睁,盯着头顶的帐幔。
窗外更鼓刚敲过三下,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从入夜开始就没停过,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指在眼睑上一下一下地按压。
这种跳法,他当了二十多年兵,只经历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道光年间,他还是个把总,带队去剿一股土匪。
眼皮跳了整整一宿,天亮后动手,中了埋伏,身边十二个弟兄死了七个。
第二次是太平军北伐的时候。
他驻守的那个县城,眼皮也是这么跳,他连夜带着亲兵溜了,第二天城破,守城的千总被点了天灯。
第三次就是今晚。
黄元吉翻了个身,榻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团麻线纠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虽然已经做了安排,该回笼部队的已经撤回,该去信的也去信。
但是,最近太平军和捻军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定远县被破,他的马队被歼灭,水营遭伏击,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重锤砸在他心口。
黄元吉坐起身,披上外袍,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被乌云遮得时明时暗。
他忽然想起前年的事。
那时候太平军北伐军北上,忽然就出现在临淮关城下。
当时的临淮关是什么模样?
城墙坍了三处,垛口缺了一半,守军拢共不到三千人,还多是老弱病残。
太平军攻城,连一天都没用上,几个时辰就破了关。
想到这里,黄元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莫不是真的是冲着临淮关来?
但转念一想,他又稍稍安心了些。
现在的临淮关,可不是当年那座破败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