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的芦苇荡一片枯黄,在风中起伏,像无声的浪潮。
千总站在船头,单筒望远镜举在眼前,不停地扫视着两岸。
他是个二十来年的老行伍,从绿营兵干起,剿过白莲教,打过太平军,自认为什么阵仗都见过。
区区几个反贼,摸个哨塔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就来攻城!
顺水而去,船队行了近一个时辰。
远远地,千总看见了那座被毁的哨塔。
或者说,看见了哨塔的残骸。
焦黑的木柱歪斜地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烧成炭的木板和碎片。
地上还有几具尸体,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千总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没有命令船队靠岸,只是让船在离岸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大人,那是——”
身边一个士兵指着北面。
千总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上游方向,一艘乌篷船正顺流而下。
那船看起来是寻常的民船,船篷破旧,船身还有些斑驳,像许多在淮河上讨生活的普通渔船。
那船本来走得稳当,可一见到千总的船队,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船头猛地一转,朝着东岸划去,船身几乎横了过来,桨板拍得水面哗哗作响。
千总眯起眼睛。
“停船!”他大吼,“再不停船,开炮了!”
那艘民船非但没有停,反而划得更急了。
千总冷笑一声。
“装什么装?”
他转头看向炮船船头的炮手:“给老子打!”
炮手熟练地调整炮口角度,塞进火药和铁弹。
火折子一凑,引信嘶嘶作响。
“轰——”
一声巨响,炮身猛地后坐,炮口喷出一团黑烟。
铁弹呼啸着飞出,砸在那艘民船左前方几步远的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