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席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在了众人头上。
原本那些还在窃窃私语、指点江山的豪绅们,瞬间闭上了嘴。
李万全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一名老成的商人出来打圆场,“大伙儿都是被逼无奈,清廷那边,咱们咬死了是长毛抢劫,谁也怪罪不了什么。散了,都散了吧!”
随着一阵忙乱的吆喝,大名府的队伍开始匆匆向西先行撤离。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试图将这一段耻辱且惊险的经历,永远埋葬在这漫漫河沙之下。
……
当日傍晚,赵家庄渡口北岸。
“轰隆隆——”
雷鸣般的马蹄声再次打破了黄河岸边的沉静。
一队满蒙精骑如黑云压城般冲上了河滩。
为首的将领,金甲在残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僧格林沁猛地勒住缰绳,身后的四千铁骑整齐划一地停住,卷起的烟尘几乎将整个渡口淹没。
他翻身下马,厚重的马靴重重地踏在依旧潮湿的沙地上。
眼前,空无一人。
僧格林沁率军南追,本来是稳步,小心前进,可是到半路收到太平军已经在黄河赵家庄渡口停留两日时,立刻率军急速前进,但是还是来晚了半日。
“王爷……”乌兰巴喘着粗气跟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颓丧,“问过附近的百姓了,他们……在午时,全部渡河成功。现在怕是已经进入河南境内了。”
僧格林沁没有说话。
他走到河边,看着那滚滚东逝的黄河水。
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疯狂地燃烧,烧得他几乎要咳出血来。
从连镇到高唐,从高唐到大名府,再到这该死的渡口。
他追了七天七夜。
他原本以为,在这华北平原上,没有任何猎物能逃过大清最后铁骑的围追。
可现在,那支军队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跨过了这道天险。
“啪!”
一声脆响,僧格林沁猛地挥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岸边的一块枯木上。
马鞭折断,木屑飞扬。
“该死!该死!”他嘶吼着,嗓音嘶哑如困兽。
他想追,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