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揭开帐帘,李开芳便认了出来——此人正是他的老熟人,地官又正丞相陈承瑢。
陈承瑢是东王杨秀清绝对的心腹,不仅掌管着整个太平天国最为隐秘的情报中枢,更是在天京政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时,陈承瑢由于连夜奔马,脸带倦容,却精神兴奋。
“开芳兄!”他疾步上前,一把攥住李开芳的双手,双目竟在瞬间通红,声音哽咽道,“真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北伐的兄弟回来!天父保佑,天父保佑啊!满朝文武都以为你们……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承瑢兄弟……”李开芳也是铁汉柔情,语带哽咽。
两人在众将面前紧紧相拥。
这不单是老友重逢,更是死里逃生后,一种对天国信仰的再次确认。
陈承瑢随后与恒夫子、甘当等老熟人一一寒暄,言辞恳切,让这些在北方受尽委屈的将领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定格在了站在李开芳身边的那尊身影上。
李峰此时甲胄在身,如同一尊生铁铸成的塔。
自从随着谢金生和邢琼苦练刀法与内功后,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的身体仿佛久旱逢雨的春苗,身高竟然蹿到了近一米九。
在那原本就身高普遍不到一米七的太平军众将中,他的身高比众人足足超出一个头。
在摇晃的灯影下,让陈承瑢也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心中暗自惊异。
“这位少年英雄,想必就是李峰李将军了吧?”陈承瑢收敛心神,赞许地打量着李峰,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与期待,“消息传回天京时,天王和东王殿下可是连声赞叹。能在连镇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地,带着两千兄弟生生杀穿僧格林沁的铁围子,这等胆略,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真是后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啊!”
李峰不卑不亢,神色如常地行了一礼:“李峰见过陈丞相。此行能够归来,全赖李丞相统领有方,以及两千兄弟拼死效命,李峰个人不敢居功。”
陈承瑢微微点头,心中暗暗评价:沉稳内敛,荣辱不惊。
在如此褒奖面前竟然没有半分浮躁,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未来的天国将星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众人分宾主坐定后,大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庄重而肃穆。
陈承瑢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慎重地取出一卷用金线绣边的明黄色绸缎。
那是天王的诏书,以及附带的东王军令。
在太平天国,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李丞相,北伐之事,殿下已知。”陈承瑢缓声说道,语调低沉而富有感情,“林凤祥将军在连镇殉难的事,天王与东王皆深感痛惜。北伐虽然受挫,但你们这支孤军在北地支撑了两年,拖住了清妖主力,打出了咱们天朝的威风。殿下说了,回来就好,能回来的,都是天朝的宝贝疙瘩。”
他展开回文,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
回文中对李开芳丢失北伐军主力、丧师失地的罪责未动一字。
这种极其罕见的“宽大”,实际上是东王杨秀清对自家嫡系将领的一种极度护短。
只要李开芳还在,他杨秀清在军中的影响力就多了一份保障。
同时,回文明确表示:要李开芳尽快回到天京,并且林凤祥生前在连镇被围期间,为安抚军心而给手下将士临时封赏的所有官职,天京方面予以全部承认,并造册入库。
宣读完对普通官兵的封赏后,陈承瑢的语气突然一顿。
他合上这一卷,又取出一封漆封更为严密的密信,目光死死盯住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