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温暖的火盆,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张乐行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李峰的头发。
短发,干净利落,不同于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太平军军队的发型。
他又想起去年听到的传闻,太平天国西征那边出了个少年检点陈玉成,十九岁便崭露头角。
眼前这位,看样子年纪也不大,难道太平军如今都流行启用少年将领?
苏得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张大哥,你是没见着三十一检点的本事。前些日子定远县那一仗,那可是硬碰硬打下来的!还有前日里,清妖千人粮队,咱们兄弟跟着检点,那是轻轻松松就吃下了。您看看,这是检点分给兄弟们的刀,还有衣甲!”
苏得福越说越兴奋,将腰间的刀拿出,扒开身上的甲衣显摆。
完全忘了自己名义上还是张乐行的下属。
还说着获得了多少粮草,够他部属半年的食用等,语气里满是炫耀。
张乐行脸色微沉,随即又恢复平静。
苏得福是他麾下洼地的一股头领,平日里虽听调遣,但各自为战。
如今见了好处,这般模样倒也不意外。
只是这太平军三十一检点,手段确实高明。
不仅敢打硬仗,还懂得散财聚人。
“苏兄弟得了好处,自然高兴。”张乐行淡淡道,转头看向李峰,“三十一检点,张某今日前来,一是拜访,二是想商议合作之事。”
此前,他便听闻有一支太平军骑军挥师南下,待确切消息传来,才惊觉这支队伍竟是从北方突围归来的太平军北伐军。
要知道,清廷此前传来的讯息分明是,北伐军已然全军覆没,主帅林凤祥更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曾暗自感慨,那支前年与自己并肩作战、身经百战的雄师,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覆灭在了北国大地。
未曾想,这支队伍竟还有残部得以归来。得知他们南下奔赴天京的消息后,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下去,若对方有需,可酌情施以援手,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一支骑队竟在新任太平军三十一检点的率领下,悄然进入了临淮关西南的洼地。起初,他从苏得福口中得知此事时,还以为他们不过是在此短暂逗留、稍作休整。
谁曾想,这支太平军残部竟迅雷不及掩耳,一战便攻破了定远县的外城,缴获了两座粮仓,苏得福也借此捞到了不少益处。
不过数日,又有捷报传来:他们成功截击了一支千人清军护粮队——那支队伍,即便是他集结附近所有洼地的捻军可战之兵,也未必敢轻易与之硬碰硬。
这一次,附近洼地的各路捻军头领,也都借着这场截击战分得了不少好处。
而他连夜匆匆赶来,便是也想与李峰谋求合作,为自己的直属部下争得一份实惠。
李峰知道寒暄过后,正题来了。
他看向眼前捻军名义上的头领,说道:“张头领,但说无妨。”
“如今皖北清军粮道频繁,张某手下兄弟众多,粮草吃紧。”张乐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想与检点联手,再劫几队清妖粮草。只要检点愿意带头,张某愿集结附近洼地所有可战之兵,听从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