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棉絮是临行前用水反复浸透又拧干的,既防火星溅落,又能压住火药气味,免得惊动城墙上的士兵。
王志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短刀,脚步轻得像猫。
他左脸有一块小小的疤痕,那是北伐时在怀庆城下被飞石削去的,如今疤痕早已结痂,验证了他百战的功勋。
他是北伐的老兵,炸墙的活干了不下十次,熟得不能再熟。
哪块砖松、哪处夯土易塌、引信该留多长,闭着眼都能算准。
虽然这石垒是清军耗时耗力垒起来的,青石条嵌得平整,然而比起那些大城的石墙,这些都不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还有捻军在正面佯攻吸引了全部注意,这让他们行动更加方便迅速。
到了墙根底下,他挥手示意弟兄们停下。
几人立刻伏地,掏出小镐头飞快地在墙根挖了个浅坑——不能太深,否则回撤不及;
也不能太浅,否则炸力散逸。
火药包整整齐齐码进去,一层叠一层,像垒灶台似的稳当。
上面再压上碎石块,甚至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的铁甲片,只为让baozha时碎片四溅,杀伤更大。
引信是用桐油浸了三天的,盘成圈藏在怀里暖着,此刻才小心抽出,一头塞进药包芯子,另一头露出墙外。
王志亲自点火,火镰一磕,火星迸出,引信“嗤”地燃起,青烟袅袅,火星子滋滋地冒,如同毒蛇吐信。
他盯着引信烧到只剩一尺长,才压低嗓音喝道:“撤!”
二十多个人猫着腰往回跑,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心跳却比鼓点还急。
刚跑出几十丈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baozha的气浪如巨掌拍来,把跑得最慢的两个士兵都掀得往前趔趄了两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迸。
碎石块混着泥土满天飞,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乱响,有的砸在肩头,如果不是身上穿着棉甲,可能就要见血了,疼得人龇牙咧嘴。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都照成了血红色,浓烟翻滚如龙,裹挟着焦糊味直冲云霄。
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垒城墙,直接被炸出了一个两丈多宽的缺口,断口参差如兽齿,青石崩裂,夯土塌陷,连地基都震松了。
城墙上的清军被炸得哭爹喊娘,有人半截身子挂在垛口,肠子拖在外面;
有人被气浪掀下城头,摔成肉泥;
更有甚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就被飞石穿胸而过,钉在旗杆上晃荡。
王志回头一瞥,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吼道:“弟兄们,缺口开了!跟我冲!”话音未落,身后号角骤起,那是捻军主力发起总攻的信号。
黑压压的人潮从四面八方跃出,举着刀矛,如决堤洪水般涌向那道燃烧的缺口。
“冲啊!”
缺口外的捻军看见城墙塌了,顿时嗷的一声就往上冲,手里的刀砍得清军根本挡不住,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石垒上的清军旗帜就被扯了下来,换成了捻军的蓝边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