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小说

第118章 东风已至（第2页）

　　吴桂背上的汗瞬间就渗出来了，浸得鞭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他慢慢直起身，脸上还是那副憨傻的笑，故意把腰弯得更低，手指颤颤巍巍指了指炮座底下的裂缝，话说得磕磕绊绊，连吐字都不利索：“军。。。军爷，那。。。那底下裂。。。裂了个缝，俺。。。俺怕。。。怕塌了。。。砸。。。砸俺头上，就。。。就多看。。。两眼。俺。。。俺家里还。。。还有老娘等着俺。。。养呢。”

　　王什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炮座根有一道半指宽的缝，还往外掉碎土渣，他踹了吴桂一脚，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你他娘的事还挺多，塌了也是先砸死你个贱胚，赶紧干活！晚了工期扒了你的皮！”

　　吴桂连连点头，腰弯得快要贴到地上，等王什长晃悠着去骂别的苦力了，他才直起身，攥着泥刀的手心里全是汗，指甲缝里全进了泥。

　　刚才那一下，他腰里藏的短刀都已经顶到了手，差点就忍不住摸出来抹了王什长的脖子。

　　整整一天，吴桂就围着东门到北侧的那段城墙转，借着补裂缝的由头，把每一段墙的厚度、每一处炮台的射界、每一个岗哨的位置都摸了个遍。

　　他步子迈得匀，每一步刚好三尺，从东门墩台走到北侧凹陷处，一共走了两百一十七步，这段路刚好在两个岗哨的视线盲区中间，如果是偷袭，只需要两个人解决掉两边的岗哨，大部队就能顺着这摸上来。

　　只是这墙确实高，护城河也宽，不知道三十一检点拿到情报后，要如何攻城！

　　下工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武凑过来，压着声音跟他说“码头那边摸清楚了，水师有1000人，水师步卒800人，主要负责沿河的哨塔！还有北城门的粮仓。。。”

　　去军营修马厩的弟兄也探到了消息，清军的火药库就在府衙后面的院子里，墙只有一人高，旁边就是柴房，扔个火折子就能炸上天。

　　吴桂点点头，没说话，趁流民都在抢伙房送的糠饼子，乱哄哄没人注意的工夫，溜到破庙的角落，把藏在粪桶夹层里的粗麻内衬掏出来。

　　上面的炭痕还清晰，他就着破庙漏进来的月光，把今天摸的炮台仰角、墙体厚度、射界盲区都补上去，连哪段墙能徒手爬上去都标了记号，确认没有遗漏了，才从筐底摸出之前偷偷削好的薄竹片——那是他昨天在城墙根捡的碎竹篾，削得只有指甲盖厚，半掌长，刚好能藏在缝隙里，烧了也能留个印子。

　　他摸出藏在棉袄缝里的小铁片，就着微弱的月光，把信息一点点刻在竹片上，岗哨换班时间用短横代替，炮台位置用圆圈，结构薄弱点用三角，换防空档用半圈，都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暗记，外人就算拿到了也看不懂。

　　刻到北侧城墙的薄弱点的时候，竹片的毛刺划了指尖一下，血珠渗出来滴在竹片上，他赶紧用指尖沾了点炭灰抹上去，把血痕盖得严严实实，免得留下痕迹被人认出来。

　　刻完的时候，指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他把竹片摸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刻痕够深，不会被水浸了或者磨掉，才用油纸裹了两层，紧紧塞在怀里贴着胸口的地方，体温焐得油纸都发暖。

　　第二天中午送饭的挑夫上来的时候，吴桂一眼就看见走在最后面的二牛——就是之前剃头发红眼睛的那个十七岁小兵，前几天他托了伙夫的关系，说二牛是他远房表弟，手脚勤快，送去伙房帮忙劈柴烧火，每天刚好跟着挑饭上城墙，今天正好轮着给东门这边送。

　　装饭的陶罐都是粗陶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底部大多有裂缝，平时用泥堵着，不漏汤就行。

　　吴桂特意凑到二牛旁边，接陶罐的时候，用左脚轻轻踢了陶罐三下——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罐子底下有东西。

　　他接过饭的时候，手指飞快地碰了碰二牛的手腕，二牛低着头没说话，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知道了。

　　吴桂蹲在墙根吃饭，趁周围的人都在扒饭，守兵也靠在旁边打盹，飞快地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指甲抠开陶罐底部堵着的湿泥，把油纸包塞进去，再用吃剩的糙米饭糊糊混着泥堵上，严丝合缝，连水都渗不出来，看不出一点痕迹。

　　刚塞完，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王什长的声音，嗓子干得冒烟：“那谁，把你那罐水给老子拿过来，渴死了。”

　　吴桂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胸口砰砰跳得像要撞破肋骨。